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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字] 新晋中产的底层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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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3 00:0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安然 于 2017-12-13 00:09 编辑

新晋中产的底层忧虑

隆冬的北京,幼儿园、清理群租房等舆情事件持续发酵,事件热度暴涨的同时,也伴随着大量删帖和关键词屏蔽。人们先是为中产的孩子无法逃离魔掌而深感绝望,继而又为寒冬的驱逐而倍感痛心和无力。而仔细观察这些声援和转发的来源,我们可以发现其集中于中产阶级,尤其是新晋中产这一群体。

新晋中产是我发明的一个概念,用以形容以高效大学生,和新兴职场人为代表的,从无收入或低收入向中等收入跨越的群体。随着自身可支配收入提升,其初尝到经济实力增长的甜头,但也因自身财富和社会资源积累并不充分,在风险抵御上处于弱势,抗打击能力仍相对较低,因而对涉及人身、财产安全,人格尊严等事件往往更为敏感。

在公共事件中,这部分人群前所未有地意识到第二世界与第三世界界限的模糊性(《北京折叠》),中产尤其是新晋中产与底层彼此仍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人们通过换头像、改微信名等方式与“低端人口”相联系,而自嘲中也透露着强烈的忧虑和不安定。

在清除“低端人口”中,新晋中产产生对自身身份的怀疑,或唇亡齿寒的忧惧。一方面,在底层劳动者离开北京后,其无可避免地将成为城市的相对底层人群;另一方面,由于其日常生活中与底层会相对发生更多联系(收快递、取外卖等),其对自身生活质量是否下降也会产生担心。

而在幼儿园等事件中,其更多地看到了自己。经济实力的提升并未带来相应的安全感和稳定性,而这使其对自身当下和未来的处境,以及自我奋斗的实际效力也产生了诸多怀疑。


“消费至死”,新晋中产的崛起
新晋中产的崛起在此前更多体现在其消费能力,天猫双十一逐年攀升的销售额可谓有力佐证。从09年的0.5亿,10年的9.36亿,到11年33.6亿,14年571亿,再到今年的1682亿,中产阶级是线上消费中当之无愧的主力军,而这其中,所谓新晋中产对价格相对更敏感,通过物质彰显自身经济能力的欲望更为强烈,对销售额的贡献不可小觑。

通过观察“购物节中的决策行为可知“双十一”中的消费大多并不以需求为导向,欲望才是人们支付行为的主要内驱。如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一书中所言,我们消费的并非商品的使用性,而是将商品视为象征身份的符号,借以提升自身的社会地位。换言之,消费购买的并非物质享受而已,而更是商品作为标识符号所传递出的身份、角色和消费能力。

这些,在新晋中产的消费中体现得尤为明显。经济实力提升使得新晋中产逐步具备享乐型消费的能力,而在购买行为完成后,其常以社交媒体的方式“哭诉”近来的“败家”和“剁手”行为,而这种“哭诉”看似为自嘲和内省,实则是优越感的彰显和自身经济崛起的展示,借以宣告其新晋社会地位与经济实力。单读副主编将淘宝形象地比作“逗猫棒”,物质消费像“逗猫棒”般挑拨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线上购物平台逐渐变为这个时代的新兴媒介,以天猫、京东为代表的线上购物平台敏锐地把握住网购群体的情绪,不断通过更复杂的营销行为来吸引受众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传统媒介中也充斥着导购和营销信息,公众话语讨论以激发购买欲的方式呈现。微博中的广告投放,微信上的软文营销,商品的质量和用途相较于展示商品的技巧变得无足轻重,受众更加关心的是商品是如何通过所谓深度长文“不经意”地呈现出来。而部分所谓的深度解读或分析也转为一种营销形式,其指向消费而非教育、探讨抑或反思。

面对电视的出现,尼尔·波兹曼于20世纪末期提出“娱乐至死”的概念,忧虑文化从以文字为中心向形象为中心的转变。在《娱乐至死》中,尼尔·波兹曼以对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的评论作结,“他试图在《美丽新世界》中告诉我们,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而如今,在消费主义盛行的社会中,购买欲和“拜物教”填补了娱乐外的空白,使人们更鲜有闲暇去关注或思考更为广阔的社会事务和公共议题。因而,较之于英国学者谈论中产时所强调的“社会中间位置”,中国的中产阶级更倾向于德国学者所强调的经济实力和财产状况。由于对社会议题的鲜少参与,中国的新晋中产更多仍是一种经济上而非政治上的概念。

波兹曼在书中道,“我们的问题不在于电视为我们展示具有娱乐性的内容,而在于所有的内容都以娱乐的方式表现出来”。同样,消费主义的问题不在于各种媒介平台展示消费导向的内容,而在于所有内容都以营销的方式去呈现。


从自在到自为,身份认同更为清晰

黑格尔在《逻辑学》中首次提出了“自在”“自为”这两个哲学术语,用以表述绝对理念发展的不同阶段。而后马克思在其基础上,提出了“自在阶级”(class in itself)和“自为阶级”(classfor itself)两个概念。前者用以形容阶层觉悟不高,对资本主义的认识尚处于感性阶段的无产阶级;而后者则指阶级觉悟提高,拥有自身政党组织及革命理论指导,并对资本主义社会形成理性认识的无产阶级。

中国在市场转型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所谓中产阶级的概念,而在官方话语体系下,其常用“中等收入人群”的概念对其描述,虽然对于“中等收入”的划定始终缺乏明确标准。

尽管对于中产的定义聚讼不已,但无可否认以“80后”高知高职高薪群体正迅速崛起。而这部分人的成功,更多依赖的是良好教育和对时机的把握,因而其较前辈对个人奋斗更为看重,相应的,遇事时的被剥夺感也更强。

同时,由于其成功多表现出的也多为一种自扫门前雪的个人享乐,并未向上层发起挑战,也未对底层进行帮扶,因之其自私、保守、缺乏社会责任感和担当精神、犬儒主义也常被外界所诟病。

而这也与中国中产阶级言论力量,政治力量缺乏有关。陈丹青几年前道,“从社会学、政治学来说,中产阶级仍未成型。”

然而,在一次次涉及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的公共事件中,个体危机经过媒体病毒式的传播,迅速演化为了阶层危机。中产阶级经济上的认同感,使其在面对舆情事件中产生了更为强烈的代入感,而这种代入感也暗藏了中产阶级从经济到政治概念转变的可能性。

“人大校友”的出场可以说是中产阶级从“自在”阶级到“自为”阶级的显著标志。在2016年舆论事件之前,校友会更多扮演着的是困难援助等经济上的角色,如在校友及其亲属遭遇重大不幸时,组织众筹,探望,关怀,帮扶等。而这些职能的行使,更多基于的仍是自在阶级内的模糊额度自我建构。

然而,当“人大校友”以维权组织的身份出现在舆论话语体系中时,其维护的利益由个体利益上升为一种阶级利益。在普遍权利意识的诉求中,组织内部产生了更为清晰的身份认同和政治诉求。当关系到组织成员个体的医疗、教育、安全等报道出现时,成员间的认同感唤起的安全感缺失被放大,阶级意识被唤醒,中产阶级逐步意识到紧密联合才有奋起抗争的可能。

至此,一个原本服务于中国社会内部精英的校友纽带完成了政治化的过程,开始向现有制度及治理模式提出挑战。


未来新晋中产的言论走向何地

据FT中文网,现阶段中产多为体制受益者。而对焦点事件进行发声的过程中,其无可避免会对现有体制问题提出挑战,而这无疑会给自身生活和社会地位增加不稳定因素。因此,作为社会金字塔的中层,他们并无理由与现有安稳生活相对抗(李玲,2017)。

然而,当其逐渐意识到经济地位的提升依然无法带来安全感的保障时,其对于现有社会制度的信仰较其他社会阶层更容易产生崩塌。而这点,在新晋中产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与此同时,其赖以晋升的教育水平和对信息技术的了解,使之较底层更懂得运用社会媒介渲染这种群体性的焦虑和不安。因此,随着社会问题的逐步暴露,可以预见中产阶级与现有体制模式的博弈将会反复出现(李红艳,2017)。未来,以新晋中产为代表的中产阶级将很有可能成为舆论发声的主力。

然而,对于金字塔形的中国社会结构而言,中产阶级仍是社会的“少数”。较之于庞大的金字塔底层,其发声基数更少;而比起塔尖的顶层,其欠缺发声的渠道和空间。这种主力究竟能够产生多大的实质推动力,博弈的结果将走向何方,仍是一个有待观察的议题。
发表于 2017-12-14 12: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姐这篇也是雄文!分析得相当透彻了!ღ( ′・ᴗ・`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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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5 14:52:46 | 显示全部楼层
安然这篇是论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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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5 15:4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柳下翚 发表于 2017-12-15 14:52
安然这篇是论文吗?

不是呀... 就想尝试一下用理论型的思考来看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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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5 15:42:18 | 显示全部楼层
紫璇 发表于 2017-12-14 12:06
老姐这篇也是雄文!分析得相当透彻了!ღ( ′・ᴗ・` )比心

谢谢~一些概念自己也没想清... 就匆匆忙忙落笔了... 嗷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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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7 16:15: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沉默的邦兄 于 2017-12-17 16:17 编辑

其实周中就看完了这篇,你的签到,还有在我文章下的留言,但是一直想不出特别好的回应,即使到现在——因为自己其实也在探索和挣扎的过程中。
我们的经济确实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消费大多并不以需求为导向,欲望才是人们支付行为的主要内驱”。乐观点看,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想象你我若是生活在几十年前的中国,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又哪来的力气批判消费主义呢?
当然经济发展也带来了社会不平等的加剧。不过为什么要“平等”,要什么样的“平等”,怎么要“平等”?这些问题仔细思索下去,发现很多事情也是无法从单一维度去判定的。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以后可以面聊。
还有你提到的工作、生活“无意义”问题,其实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此事不是所谓的“本质”,而是马克思主义语境下人类“异化”的产物。文明产生的问题只能靠文明的方式来解决,而我乐观地认为,人工智能时代可能会提供一个解决方案(尽管将有一代人牺牲)。
这些问题你都可以找天马哥聊,我记得他说自己也有过类似的阶段。
找我们当然也可以(顺便安利),1月下旬我打算主持第二期水云沙龙聚会,主题基本确定是围绕《人类简史》进行讨论(待发布正式主题贴)。可能你会发现,你思考的问题,并不是一个人的困惑。期待到时的交流吧~

PS:没事多运动,能改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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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8 14:5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盛赞 安然这样的思考。

任何一个时代的巨轮之下,有很多人不可避免地会成为牺牲。就好像如果外星文明毁灭地球,根本不是因为和某个山村的人有仇一样,但是他们很有可能就这样牺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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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0 11:25: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方面,脱离不了;另一方面,又要发声。处在连这之中,有些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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