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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的前夜,几乎想痛哭一场。很多的事情,令我抑郁无比。什么是爱,什么是生活,我一样一样都不能明白。明明说得无数道理,却无法救人,也无法自救。那道理是对了,还是错了。归不归去,都是困境。我怕面对,无法面对。
很奇怪,这个时候,忽然明白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文字真是邪乎,像是镜子一样,照得人心透亮。我为何写得这样华丽,一是嫉妒。我嫉妒很多人,张爱玲,汪曾祺,最后挑起我彻底不甘心的,是钟晓阳。那么好,那么好,难道我就不能么。是这样想的,所以,就这样做了。二是傲慢。得意自己能轻易操控文字,仿佛都在指爪之中。文字写得漂亮,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是这样想的,所以,就这样做了。三是虚荣。没人知道,我对于赞赏有多矛盾。不是不喜欢,但同时无比惧怕。我不能允许自己当真。饶是这样,仍是不自觉就雕琢文字了。雕琢但不自觉,真可怕。昨天翻到前年的日记,她写,我把文字写得这样漂亮,也不过像小女孩炫耀蝴蝶结一样。很久之前,她就洞若观火。后来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呢。阿乙说得对,作者的丑陋,都会表现在文字里。
我已经有一年不能好好睡觉了。因为抑郁,焦虑,一直失眠。却在每个白天,努力微笑。我总是记得小时候读的童话,沼泽女儿白天是女孩子,晚上却会变成青蛙。我好像也受着这种惩罚。我要回家了。可天知道,我有多么怕回家。为何要在这样的夜里反省根本毫不相干的事?可是,就是很想承认,我不如钟晓阳,真的不如。就像甘心承认这一点。承认才有不及,承认迷惘不安,承认这个一无是处,只会痛哭的自己。明明说好往前走就可以,可是临到了,仍是无端怯懦起来。明明我冷静处理好了所有事情,可是临行的夜里,忽然就崩溃了。
本来只是忽然想说说文字华丽空洞,根底上的原因,却写成这样。可是就想说出来,自己微笑下面人性恶的一面。想说出来,所有抑郁,焦虑,烦躁,不安。世上有谁像我怕回家怕成这样。虽然明天我一定又是微笑的女孩样子,一点都不用担心,可是之后,之后无数的夜里,又会变回丑陋的青蛙。就是这样吧。
真的要道别了。我努力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