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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白水

贴一篇三年前写于韩国的语言学学习笔记:总角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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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1 09:02:36 | 显示全部楼层

“车”字读音的演变

对“车”字的读音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其上古读音有没有“居”音,是音“居”还是音“车”上。

首先,让我们先看一下“车”字在现代方言中的读音。这里的方言读音以笔者所在的湘方言娄邵小片为依据。“车”的读音有三:1.音类“测”,在日常口语中运用最多,意义与普通话中的“车”一样;2.读若“居”,口语词中词这类读音很少,主要用于读象棋中的“车”棋子;3.发音类似“qua”,为舌面前塞擦音,但比普通话中“q”声母的发音部位较为靠后,在现在的口语中,只在一个地名“车田江”中有保留,在方言中与之发音相同的是“扯”,与之辅音相同但韵母不同的是“穿”,“出”,“圈”“居”。

接下来,再根据《诗经》、《切韵》等上古和中古语音材料及学者研究,推测“车”字由上古、中古以至现代的语音演变。

诗经《郑风-有女同车》:“有女同车,艳如舜华”,“车”与“华”应该押韵。

《释名》:“古者曰车,声如居,所以居人也,今曰车,音尺奢反”。《释名》作者师从郑玄,应生活于公元200年左右。

《切韵》车字的三个音:1.九鱼切,(举鱼反,斤鱼切)2.丘于切3.尺遮切(齿耶反,昌遮切)。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简牍中已有“居”“车”通用。

以这些资料为证据,学者大概描述出了“车”字上古、中古、近古至于现代的语音变化,但个人认为这些证据不足以推出古代“车”字具体的读音,而只能推出其读音与哪些字相同,如何演变。理由如下:

汉字为象形文字,其意义与语音的联系从本质上来说是随机的,而语音系统形成以后,其变化又具有系统性,即改变的不是单个字、单个语音现象的发音,而是与之同属一类的都发生同样变化,而如果这同一类的变动与原有的其他语音现象发生某种联系或冲突,又很有可能导致更大范围,更多类型的语音变化。因此,从理论上说,即使有《切韵》这样系统记录某个时期语音的书,如果不是通过固定的记音符号而是字音的相互表示,后代还是无法准确知道古代语音是什么样的。被记音的字与记音的字它们的读音本来就是密切联系的,很可能记音的字与被记音的读音发生了同样变化,这样他们相互关系没变,但它们的发音相对于古代发音已是千差万别了;

还有方言的原因,根据《汉语方言概要》(第二版,袁家骅等著),汉语方言,或者在上古称为华夏语的方言,起源远比《诗经》的时代要早,《诗经》中的国风也是收集的各地民歌,其中已有只在某地使用的词汇。这样,光凭古代的一些书面语所反映的语音来断定汉语中某个字在当时的读音是不合适的。

再来看具体的“车”字,如果说“车”在上古与“居”同音,并且读音就如同今天普通话的“居”一样,那么“居”与“华”的押韵仍不十分严格,但如果按照笔者家乡地名的发音,“车”和“华”的韵母是完全相同的,只有声母和声调有差异。《释文》中提到,“华”字上古可能读与“敷”同音,因此与“居”押韵,但也仅是推测。地名的读法一般是比较固定的,确定下来后,即使字的读音后来发生变化,地名的读法却不改变

钱大昕:“古读‘库’有‘舍’音,犹‘车’音尺遮反,余音食遮反”,有说法认为“车”上古读“居”,现代的读音是从“舍”的读音演变而来,但在笔者的方言中,“舍”字并非食遮反,其声母更接近普通话中的x,韵母与方言地名中的“车”一致,大概为ua。

根据县志,笔者所在地区正式归属中央政权在北宋时期,历史上曾有大量江西移民,方言也受此影响。如果“居”的声母如今天的“j”,应该会在方言中有反映。现代方言地区的人可能因为发音习惯的问题而发不出普通话中的音,但“鸡”这个字在方言中的发音与普通话中差别不大,由此可见并不是发音习惯导致“居”的异读,而更可能是中古汉语中的“居”与今天普通话的读音不同,而“居”在中古语音中所在的系统读音可能全部发生了转变。对于《诗经》中的押韵系统,如果以今天的方言读音去模拟,会发现与普通话有异的结果,并且其语音也呈系统性,因此笔者觉得光靠古书的书面语言和以现代某种语言发音为主要参考,所推得的结论很可能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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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1 20:37:37 | 显示全部楼层

问题:

“车”这个字,在上古和中古的读音分别是怎样的?今天“che”的读音是怎样来的?

车字在上古音里,有两种读音:其一,声纽为昌/ ȶʰ /,舌面前音(舌上音),阴声鱼/a /部韵,平声,拟音为/ ȶʰ ia/;其二声纽未有记载,鱼部韵,拟音为/kia/,平声。

在中古音里,车字在上古的两种读音分别演变为:其一,声纽为昌/ tɕʰ /,舌面音(舌齿音),麻部韵/a, ǐa,wa/,尺遮切,开口三等呼,摄“假/a/”字目,拟音为/ tɕʰkǐa /,平声;其二声纽未有记载,九鱼切,摄“遇/o/”字目,“遇”字所辖《广韵》韵目有“鱼、虞、模”,拟音为/kio/,平声。

近代音里,车字的读音进一步演变为:其一,穿/ tʂʰ /纽,车遮/ iɛ , iuɛ /韵,拟音为/tʂʰ iɛ/,阴平;其二,“见”/k/ 纽,鱼模韵/u,iu/,拟音作/kiu/,阴平字。

现代音里,车字的/ tʂʰ iɛ /最终变为/ tʂʰ ɤ /,穿纽,梭坡韵,阴平字;/kiu/相应地演变成/ tɕy/,声纽未知,一七韵,阴平字。

以下分别从声母与韵母两方面论述现代汉语中车“che”/ tʂʰ ɤ /的来源:

1.    声母

车字的声纽昌/ȶʰ/到中古时期演变成了/ tɕʰ/,即从舌面塞音变作舌面塞擦音,发音部位不变,只是发音方法变了。(王力 《汉语史稿》P91)后来,“章昌船书”并入“庄初崇山”,而“庄初崇山”的原音是/ ʧ,ʧʰ,ʤ, ʃ/,最后它们又失去了浊音,同时舌尖移向硬腭,成为/ tʂ,tʂʰ,ʂ/(《汉语史稿》P136),所以车字声母发音的演变过程大抵如下:

ȶʰ---- tɕʰ--- ʧʰ--- tʂʰ ①

2.    韵母

由本文开头部分的论述,我们可约略得知车字的韵母演变的大致轨迹如下:

ǐa---iɛ--- ɤ

又根据王力先生的论述,麻韵/a/在12世纪以前就已经分化为a,ɛ;

而且在粤语中车字读音为/ ʧ ɛ/,应当是车音变化中的遗迹,再综合①处我们可推测,/ tʂʰ ɤ /在最后成型前,可能还经过了/ ʧ ɛ /这个过渡阶段。所以,车字韵母的演变过程可以进一步补充为:

ǐa---iɛ---ɛ--- ɤ

 

参考书目:《汉字古今音表》李珍华,周长楫编撰, 中华书局

         《汉语史稿》王力,中华书局,2004

         《现代汉语》北大中文现代汉语教研室 商务印书馆 2007

         《总角泡菜》孙勇进

         《车字古音考——兼与时建国先生商榷》孟蓬生 古籍整理研究学刊 2002年5月第3期

注:由于特殊字符显示的要求,个别地方字号和行间距有差别,我试过进行调整,但改动后音标字符显示会出问题,所以就维持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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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2 09:33:45 | 显示全部楼层

车字的读音

200640009 潘俊蓉

关于车字的古音至今仍有争议,集中在上古车字是否有居音。

在现代汉语中,车字主要读che,它的“居”音并不普遍使用,仅在象棋中通读为“居”。根据中古音韵资料,车字有三个读音:1、九鱼切(《广韵·鱼韵》:车,九鱼切,又昌遮切;《集韵·鱼韵》:车,九鱼切),2、丘於切(《类篇》:车,昌遮切,又斤鱼切,又丘鱼切),3、尺遮切(《麻韵》:车,尺遮切,又音居)

车字的“居”音是上古已有还是后人误读一只是学者研究的焦点,汉末刘熙《释名》中写道:“车,古者曰车,声如居,所以居人也,今曰车,音尺奢反。”关于这段话,西北师大的时建国在《说车字的“居”音》中提出,后人认为车字古有“居”音是对《释名》的误读,他指出,《释名》中写的是“声如居”,并未明确指出车有居音,而孙吴的韦昭(公元204-273)将此改成“声同居”,使得后代学者认为车字本有“居音”,并在鱼韵中给车字安排了一个地位。而这种说法是值得推敲的,语言的发展是各种因素交错决定的,很难因一人的误读造成时代的误会,并且中国社会语言研究所的孟蓬生提出,比韦昭略早的王肃(公元195-256)也将“声如居”理解成为“声同居”。

那么车字古有“居”音是否能在上古文献中找到例证呢?

《邶风·北风》中有:“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这里的狐、乌和车应押韵。

《庄子·山木》中:“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倨、居、车应押韵。

《庄子· 徐无鬼》“ 乘日之车。” 《经典释文》:“元嘉本车作居。”

《尔雅· 释草》“ 望, 乘车。”《经典释文》所据本作“ 乘居”,云“ 居,本亦作车,

音同。”

由此至少可以说明,车字的“居”音并不是韦昭一人的误解,在上古车字可与乌、狐等押韵。那是否对车字“居”音的肯定就能如很多学者推断出的车在上古有两音呢?这里面临着两种情况,一种是车在上古既有居音又有车音,上述的文献可以论证车字的“居”音,而另一音,如孙勇进老师在《总角泡菜》一文中提到“车读如[ca],正是它的古音,如诗经中有“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之句,必得以此古音读,方能压韵。‘车’读如‘擦’,对古诗爱好者来说可说是常识。”既车字在上古可读“擦”可读“居”。但是笔者在另一篇文章中看到的一段引起了我的困惑,孟蓬生在《车字古音考》中以“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作为车字九鱼切的论证,他提出,在《释文》中提到了“或云,古读华为敷”,因此车字的“居”音可与华押韵。虽然古读华为“敷”并不确定,但同一首诗可以作为两个读音的论证,让笔者想到古人的读音并不是几千年之后的今人可以随便断定的。由此想到上古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即车字在上古并没有分开的“擦”和“居”两种读音,可能只读一种更有可能既非“擦”也非“居”的读音,中古车字的麻韵和鱼韵均来自上古鱼韵,有可能上古车字的读音只有这种介于“车”和“居”之间的上古鱼韵,后旁转或对转出“车”和“居”两种读音。而狐、乌、倨在上古都属于鱼部,押韵也是应当的。

因此,对于车字音的演变,大致上是上古鱼部音到中古的久鱼切、尺遮切,当代保留了尺遮切这个音,仅有少量九鱼切的音。至于上古是“擦”“居”两音还是介于两者的某个鱼部音,笔者现在的知识很难推断,更重要的是文字资料很难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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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2 10:08:35 | 显示全部楼层
QUOTE:
以下是引用neverland在2010-3-2 9:33:45的发言:

车字的读音

200640009 潘俊蓉

而另一音,如孙勇进老师在《总角泡菜》一文中提到“车读如[ca],正是它的古音,如诗经中有“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之句,必得以此古音读,方能压韵。‘车’读如‘擦’,对古诗爱好者来说可说是常识。”既车字在上古可读“擦”可读“居”。但是笔者在另一篇文章中看到的一段引起了我的困惑,孟蓬生在《车字古音考》中以“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作为车字九鱼切的论证,他提出,在《释文》中提到了“或云,古读华为敷”,因此车字的“居”音可与华押韵。虽然古读华为“敷”并不确定,但同一首诗可以作为两个读音的论证,让笔者想到古人的读音并不是几千年之后的今人可以随便断定的。由此想到上古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即车字在上古并没有分开的“擦”和“居”两种读音,可能只读一种更有可能既非“擦”也非“居”的读音,中古车字的麻韵和鱼韵均来自上古鱼韵,有可能上古车字的读音只有这种介于“车”和“居”之间的上古鱼韵,后旁转或对转出“车”和“居”两种读音。而狐、乌、倨在上古都属于鱼部,押韵也是应当的。

呵呵,你没看拙文后面的跟帖讨论吧,实际上后面的跟帖里我已修正了我在文中的说法,得出的结论,和你下面这句话几乎如出一辙:

车字在上古并没有分开的“擦”和“居”两种读音,可能只读一种更有可能既非“擦”也非“居”的读音,中古车字的麻韵和鱼韵均来自上古鱼韵,有可能上古车字的读音只有这种介于“车”和“居”之间的上古鱼韵,后旁转或对转出“车”和“居”两种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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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2 11:1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知耻近乎勇了~

因为论坛不能显示全部国际音标,我想到也许可以采用王力拉丁字母标音的办法。在王力别集《诗经韵读 楚辞韵读》里,王力为上古声母拟音,便使用了拉丁字母,并给出了与国际音标的对照关系p34。如下图:

贴一篇三年前写于韩国的语言学学习笔记:总角泡菜

贴一篇三年前写于韩国的语言学学习笔记:总角泡菜

关于图我有个问题想问老师,根据国际音标,照三穿三不就是已经完成腭化的j和q了吗?腭化不是从中古才开始的?

这篇不是我当时的作业,就不那么正式了,我的学号是200733023,姓名白杨。作业写得太烂了,重写一篇。额,也有可能一样烂。

下文的声母仅涉及k和j,所以仍使用汉语拼音。k的实际读音为/k/,不送气。

“角”,汉语拼音作jiao3,或jue2.韩语相对应的汉字词发音为kok。根据汉韩的关系,我们推测“角”的古音是为kok,这里进行论证分析,并尝试找出演变的原因。

寻找某字的古音,直接的做法,是到《汉语大字典》里去找。P3919:“‘《广韵》:“古岳切,入觉见,屋部。’” 在“角”的两个今音后,所注的古音是相同的(这本身就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以后再讨论)。《广韵》的释条里并未给出古、岳的拟音,又因为语音系统的变化,单从切音是无法判断某字的古音的。“入觉见,屋部”反倒是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在中古声韵系统中,“角”字声母为“见”,韵母为“觉”,入声,韵属屋部。如果按今音来读,得出的是jue或jiao,几乎无法从《广韵》里得出古音信息。

古音到底怎么发?学者们对古音进行拟音。王力:见母字,其发音为k,屋部韵,其发音为ok(屋韵本来就是入声韵)。这样一来,就与韩语的发音对上号了。这不是挺简单的事?但是,凭什么你说拟音做k,做ok,我就得相信呢?《广韵》是宋代所辑当时的语音,你又不是宋代的,凭什么说人家“屋”就念“ok”?

于是我的思路暂时跑到了古音到底是怎么拟出来的。我以前的观点是这样(在解释粤语“季”字发音的帖子里),人类能发出的语音有成千上万种,但能够区别意义的不外就是那么几十种,研究汉语的学者们一手拿着国际音标,一手拿着韵书,左看右看,一会儿就对照出来了。对此,我表示非常无语——不同语言中区别意义的音位各有不同,现代英语48个,现代汉语近60个;国际音标是法国人整出来的,非要往汉语上套,就跟穿旗袍的圣诞老人一个效果;1888年国际音标出台之前,就不用给古字拟音了吗?在这里,表示下我的无限愧疚,竟然恬着脸给别人讲……虽说我现在也不一定全明白,总比那个时候清楚一点点。王力在《诗经韵读》里只说了这一点:“语音系统性及其发展规律性”。我是这样理解这句话的;韵母,特别是单韵母,除了唇形的圆展,还要考察舌位的高低,如果有ab相对出现,a为圆唇,很自然能推断出b为不圆唇,如有1234接连出现,我们也可以试着将1-4等分,为2、3找个大约的位置,声母的送气不送气、清浊、发音位置可能也能适用,此为系统性;随着智商、使用熟练度的优化,人类的发音器官是不断进化着的,所以很多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音,可能是古人无法想象的。除了生理上的原因,我觉得主要是语音系统的不均衡造成的,某些地区的人n、l不分,平、卷不分,不会大舌音,可是通过不懈的练习就能熟练使用,这非常说明问题。我们可以根据古书的注音,想象发音困难程度,大致估计某时代可发出的音有哪些,这个时代新产生的音有哪些,哪些音又在使用过程中失落了。然而,语音的系统性和规律性只能提供大致位置的推测,这一点符老师在批注里点醒了我。方言和亲属外语也许才是考证具体读音的来源。

贴一篇三年前写于韩国的语言学学习笔记:总角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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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南方诸方言中,对“角”的处理都是这样,声母为k,有入声韵尾,中原地区的方言与现代汉语更接近一些。方言是古代汉语的活化石,有的地区因为民族融合、政治文化交流等原因,风化作用要大一些,而交通相对闭塞的地区相对保存了较多的古代声韵。亲属语互相借用,情况更加复杂一些,郑张尚芳先生的《上古音系》这本书就讨论了很多这方面的内容,坦白说,这位神奇名字先生写的神奇的书我连里面的汉字都看不懂多少,更别提里面密密麻麻的标音符号了。不过道理很明白,亲属语之间互相留存了很多古代的形状。

除了方言,我们还可以到古代的韵文中找一些线索。

诗经·召南·行露

厌浥行露,

岂不夙夜,

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

何以穿我屋?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

虽速我狱,

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

虽速我讼,

亦不女从!

此段每行最后一字入韵,屋、狱、足的开口度都不大,以此能推测出“角”在诗经时代的开口度绝不会是jiao或jue那么大。

国风•周南•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趾子相协,定性相协,角族应该也是相协的。

其他作品

百花行  刘禹锡   

长安百花时,风景宜轻薄。

无人不沽酒,何处不闻乐。

春风连夜动,微雨凌晓濯。

红焰出墙头,雪光映楼角。

繁紫韵松竹,远黄绕篱落。

临路不胜愁,轻烟去何托。

满庭荡魂魄,照庑成丹渥。

烂熳簇颠狂,飘零劝行乐。

时节易晼晚,清阴覆池阁。

唯有安石榴,当轩慰寂寞。

柳宗元

战武牢,动河朔。

逆之助,图掎角。

怒鷇麛,抗乔岳。

翘萌牙,傲霜雹。

王谋内定,申掌握。

铺施芟夷,二主缚。

惮华戎,廓封略。

命之瞢,卑以斫。

归有德,唯先觉。

我想,通过语音系统性、规律性和文献确定大概位置,方言、亲属语确定具体读法,这样的拟音,算是可以说服我了。

如今,基本明确了“角”的古音是什么,和怎么确定古音了,我感觉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会演变到今音来。仅仅元音高化,腭化,我觉得还很不够,这确实是不可否认的语音规律,凭什么发生在这个字上?屋部字有很多,怎么只有“角”一个字(及相关谐音字)走了?特殊点在哪里?隐隐感觉与等摄有关,可是等摄又是什么东西?以前给老师发站内信请教过,自己也搜了一下,似懂非懂终于真相大白,原来还是不懂,哈哈哈。

讨论变化我想先从韵入手。椒、叫、胶、觉、窖,幽部字;教、交、皎,宵部字;敫,药部字。今音都为jiao的字,上古时期属于不同的韵部。因为刚才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说以就放心地使用王力为上古汉语所拟的音了。
诗经古韵29部,
第二类:幽u,           觉uk,      东ung,
第三类:宵o(戴小帽子),药ok(同戴),
第四类:侯o,           屋ok,      东ong。
来自幽、宵、药、屋部的字,有相同的今音。我觉得有两点可以解释。1.永明体的四声八病太麻烦了,《平水韵》《集韵》都做了简省,宽以入韵,诗人作诗简单了,读者读诗方便了。2.就是这如何简省的问题,对转旁转都是有条件的,相近的才可转。这几部的古音非常相近,因此才有可能发生通韵、合韵的现象。而后就是元音高化,这个位置容量不足了,于是一批字舌位降低,从o、u,走到了a。

韵母交待到这里,我还是不太满意,不过目前来说,真的是我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为什么独独这批字就走了呢?

图书馆有一本1980年出版的《新编上古音韵表》,神奇的是,这本书里外被我翻了个遍,没有出版信息,连编者都没有。出版说明里这样写:“本表大体上仿董同和《上古音韵表稿》(1948上海)的体例,收字据高本汉1957补充了几百字。”

在引用此书之前有一些东西需要说明。上古韵,每韵二呼四等,不同的等标明不同的韵头。
王力 上古韵部的呼等(《诗经韵读》)

开口呼

一

二

三

四

无韵头

e

i

y

合口呼

一

二

三

四

u

o

iu

yu

回到《新编上古音韵表》
P120 屋合二(屋部合口呼二等)k/*k 斠(jiao4)角(jiao3)桷(jue2)珏(jue2)
括号内为今音。我们看到,明明声母是k 的一行字,今音全部为j。其他字就完全没有变化,如谷、哭,而悫、曲、局、句则各有变化。再到王力的表格中去,合口的二等,韵头为o,岂不是和屋部的主要元音都相同了?这里还得放放,再插一段。

郑张尚芳在《上古音系》(p183)经过对汉语、独龙语、状语、藏语、缅语、库克钦语的综合观察,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语言中短元音与汉语的三等字能够对应,长元音与一二四等对立。而汉语的短元音又多含有i介音。由此郑张先生做了一个猜测:“或许是短元音过短了,i介音的增生起了一种均衡音节使之与长元音等长的作用;以后长短元音消失了,它就起了代偿短元音的音位功能作用,从而使元音的长短对立转化为硬软、洪细的对立。”

短元音与i介音有一些联系,这是肯定的,但能不能说i介音的产生就是补偿短元音的消失的,我觉得还有待考证吧。不过我个人来说还是非常认同这一点的,甚至倾向于认为他们是同时代发生的事情。有些跑题,赶紧回来。

我仔细念了几遍《新编上古音韵》屋部的字,有这样一种感觉。今音主要元音为u、y的字,则可直接与声母相连,如足、秃、族、哭、曲,今音以o、e为主要元音的字,声母后大多有介音,如浊、数(shuo)、卜、确、岳、喔。反推过去,足、秃、族、哭、曲,与角、浊、数(shuo)、卜、确、岳、喔想当年在屋部里就属于不同的等,而后者,在《新编上古音韵》里都划在了二等里。

除了二等(董同和)还是三等(郑张)的分歧外,王力曾为“角”拟音做keok(东方语言网),按照他自己的等韵表,反而在开口呼的二等里面了。

综合王力、郑张尚芳、董同和三方面的意见,我是这样想的:角及角的谐声字,或其他声母由k至j的字,其中的一部分系入声,在入派三声的时候,韵头与不同的声母相拼和,或放大、或缩小了,而k正是这样一个会放大介音、拉长音节的声母,也就有了所谓的腭化。这应该是声韵和谐的产物吧。

上文遗留了一个问题,jiao和jue是怎么分出来的,目前我还没有找到这方面的资料,我个人倾向于是文白的不同读法。我的方言中,jue还是入声,无韵尾,仅短促而已,还算接近古音,使用环境很市井,与jiao明显不同。

至于“角”到底是二等还是三等,介音到底属于声母还是韵母,到底有没有半元音结尾的复辅音,这些问题,等我有能力的时候再解决吧,虽然一想起来还是感觉很无力。

参考资料:

王力.诗经韵读楚辞韵读.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
郑张尚芳.上古音系.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新编上古音系手册.出版信息不明.1980
许宝华 宫田一郎.汉语方言大字典.中华书局.1999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0-3-2 11:32:5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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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2 19: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浅论“角”字的读音

200640005 李倩

时期

远古时期

先秦

两汉

魏晋南北朝

隋唐

宋代

大致分期

上古时期

过渡

中古时期

声母

[kl-]

[k-]

韵母

屋部[eɔk]

屋部[ok]

沃部[euk],切韵觉

觉部[ɔk]

觉部[eak]

备注

声母为复辅音

“角”字音变大致示意表(远古-中古)

一、上古时期

根据何九盈先生对于上古音和中古音的分期,上古音是指从《诗经》时代到《楚辞》时代的语音系统,也就是从周朝到秦王朝统一中国之前的语音系统。

角的上古读音应为[keɔk],这与老师在题目中所提的“近于‘高’(开口要小,后面有入声的韵尾)”基本相近,可见这类方言应该属于发展比较缓慢、对于古音保留比较完整的“语音活化石”。具体来说,“角”在声母方面,参照王力先生在《汉语语音史》中编列的先秦声母例字表,属见母[k-];而在韵母方面,根据其援引段玉裁《诗经韵分十七部表》所编写的先秦韵部例字表,在上古属入声屋部,二等开口[eɔk],有韵尾[-k],在何九盈的《上古音》中,也将角声归为屋部,二等开口[ıɔk]。

在例证方面,《诗·召南·行露》中有诗句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篇》中曾言及对此句的争议,“明清以来,或求之于诂训,或验之于禽兽,曲为之解,以圆其说。如姚旅《露书》卷一:‘角’应音‘禄’雀喙也。若音‘觉’,则雀实无角而鼠有牙。或曰:‘鼠有齿无牙。’曰:非也!‘象以齿焚’,‘牙’不称‘齿’乎?‘门牙’,齿也;‘齿’不称‘牙’乎?王夫之《诗经稗疏》亦谓‘角’为‘咮’之假借字。” 而在钱钟书先生的考证中,则远没有这么复杂,“‘角’泛指鸟喙,无锐与不锐之分。”其实单从语音角度来看,这些说法也不大能站住脚。“角”和“屋”同属屋部,而非姚旅所言音“觉”(上古音中觉部音为[uk]);“角”的韵母为开二[eɔk],而“屋”的韵母为开一 [ɔk],是完全可以押韵的。

及至汉代,药部从[ok]变为[ɔk],屋部由[ɔk]变为[ok]。“角”随变化转属屋部[ok],“开二[eok],切韵觉(大部分),如角、浊等”。汉张衡在《南都赋》中有诗云:“松子神陂,赤灵解角。”至于关于汉代声母,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供考证,但“可以假定,汉代声母和先秦声母变化不大”。因此,角的发音在汉代应为[kok]。

二、中古时期

魏晋南北朝时,“切韵觉韵,原来主要属屋部,包括角、浊等,在南北朝改吏沃部”。因此角“属沃部,合二[euk],与觉、珏、岳等同属切韵觉”。至隋唐时,沃部分化为沃觉两部,一三等属沃部,而“角”所在的二等则被划为觉[ɔk]部。孙老师在《总角泡菜》一文中写道“会做旧体诗的人都知道,它在诗韵里,属入声觉部,这就是它的古音”,此处的“古音”,即为“角”的中古音。声母方面,见母在此阶段仍然没有变化,故角的上古读音为[kɔk]。对于这个读音,我们可以从反切上得到例证,如“濯,大角反”,“镯,直角反”等。

到宋代时,“角”的韵母音值发生了微变,但仍属觉部[eak],声母依然为见母[k-],即音[keak]。例证除反切外,还有宋词,如黄机的《满江红》中就有“长淮路、夜亭警燧,晓营吹角[keak]。绿鬓将军思饮马,黄头奴子惊闻鹤[hak]。”句。

然而,从北宋起,入声韵尾开始消变。有学者认为,这种消变先从[-t]、[-k]开始,[-p]尾保持较久。北宋邵雍作《声音唱和图》时,已将[-t]、[-k]尾韵与阴声韵相配,而不是按广韵的系统,以入声韵承阳声韵,这说明这些[-t]、[-k]尾字已经变为一个过渡的[-ʡ]尾(找不到确切的符号,此符号形状近似),至元代完全脱落,变为[іau]音。

三、补充说明

1、关于“角”的一个重要争论是其是否曾有复辅音出现。有学者认为如今的“角落”、“旮旯”等叠韵字可以作为上古有复辅音或次要音节的证明,而吴语、闽语乃至日语中对“角落”的读音都可作为其音变的活化石。何九盈先生在《中古音》中提出,类似“角”的复辅音在远古确实存在,但在上古后就消变了。角在上古中的声母应为[kl-],后来分别脱落为卢谷切[lwɔk]和古岳切[kıɔk],至今还保留在一些方言中。

2、“角”的声母一直为见母,没有发生过变化。在见母中,“刚”等开合口字从先秦到现代一直维持了[k]的发音,而“姜”等齐撮口字(即“角”所在一支),从先秦到明清一直是[k]音,直至清代后期才变为今天普通话中惯用的[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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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8 14:58: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路看下来着实叫人折服啊。首先、白水、子非鱼、木兰几位老师的学识真让人羡慕。尤其白水老师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学以致用的精神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自以为看过一些音韵学的书,但还是知之甚浅。看了这几篇贴才找到自己“知之甚浅”的原因,那就是浅尝辄止。学好音韵学还需下一番大工夫啊!对于音韵学,我觉得考据和审音是非常重要的两项工作,也是治学之门径。考据之准确、审音之精准何其之难,但掌握了这个技巧,那就会拓展更大的空间。以后还得超这方面继续努力啊!其次、真是一届比一届强啊。看到师弟师妹们的作业,却有一番之学精神,至少这比我们当时要强多了。非常欣慰,中文系越来越强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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