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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论坛不能显示全部国际音标,我想到也许可以采用王力拉丁字母标音的办法。在王力别集《诗经韵读 楚辞韵读》里,王力为上古声母拟音,便使用了拉丁字母,并给出了与国际音标的对照关系p34。如下图:
贴一篇三年前写于韩国的语言学学习笔记:总角泡菜
关于图我有个问题想问老师,根据国际音标,照三穿三不就是已经完成腭化的j和q了吗?腭化不是从中古才开始的? 这篇不是我当时的作业,就不那么正式了,我的学号是200733023,姓名白杨。作业写得太烂了,重写一篇。额,也有可能一样烂。
下文的声母仅涉及k和j,所以仍使用汉语拼音。k的实际读音为/k/,不送气。 “角”,汉语拼音作jiao3,或jue2.韩语相对应的汉字词发音为kok。根据汉韩的关系,我们推测“角”的古音是为kok,这里进行论证分析,并尝试找出演变的原因。 寻找某字的古音,直接的做法,是到《汉语大字典》里去找。P3919:“‘《广韵》:“古岳切,入觉见,屋部。’” 在“角”的两个今音后,所注的古音是相同的(这本身就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以后再讨论)。《广韵》的释条里并未给出古、岳的拟音,又因为语音系统的变化,单从切音是无法判断某字的古音的。“入觉见,屋部”反倒是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在中古声韵系统中,“角”字声母为“见”,韵母为“觉”,入声,韵属屋部。如果按今音来读,得出的是jue或jiao,几乎无法从《广韵》里得出古音信息。 古音到底怎么发?学者们对古音进行拟音。王力:见母字,其发音为k,屋部韵,其发音为ok(屋韵本来就是入声韵)。这样一来,就与韩语的发音对上号了。这不是挺简单的事?但是,凭什么你说拟音做k,做ok,我就得相信呢?《广韵》是宋代所辑当时的语音,你又不是宋代的,凭什么说人家“屋”就念“ok”? 于是我的思路暂时跑到了古音到底是怎么拟出来的。我以前的观点是这样(在解释粤语“季”字发音的帖子里),人类能发出的语音有成千上万种,但能够区别意义的不外就是那么几十种,研究汉语的学者们一手拿着国际音标,一手拿着韵书,左看右看,一会儿就对照出来了。对此,我表示非常无语——不同语言中区别意义的音位各有不同,现代英语48个,现代汉语近60个;国际音标是法国人整出来的,非要往汉语上套,就跟穿旗袍的圣诞老人一个效果;1888年国际音标出台之前,就不用给古字拟音了吗?在这里,表示下我的无限愧疚,竟然恬着脸给别人讲……虽说我现在也不一定全明白,总比那个时候清楚一点点。王力在《诗经韵读》里只说了这一点:“语音系统性及其发展规律性”。我是这样理解这句话的;韵母,特别是单韵母,除了唇形的圆展,还要考察舌位的高低,如果有ab相对出现,a为圆唇,很自然能推断出b为不圆唇,如有1234接连出现,我们也可以试着将1-4等分,为2、3找个大约的位置,声母的送气不送气、清浊、发音位置可能也能适用,此为系统性;随着智商、使用熟练度的优化,人类的发音器官是不断进化着的,所以很多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音,可能是古人无法想象的。除了生理上的原因,我觉得主要是语音系统的不均衡造成的,某些地区的人n、l不分,平、卷不分,不会大舌音,可是通过不懈的练习就能熟练使用,这非常说明问题。我们可以根据古书的注音,想象发音困难程度,大致估计某时代可发出的音有哪些,这个时代新产生的音有哪些,哪些音又在使用过程中失落了。然而,语音的系统性和规律性只能提供大致位置的推测,这一点符老师在批注里点醒了我。方言和亲属外语也许才是考证具体读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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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南方诸方言中,对“角”的处理都是这样,声母为k,有入声韵尾,中原地区的方言与现代汉语更接近一些。方言是古代汉语的活化石,有的地区因为民族融合、政治文化交流等原因,风化作用要大一些,而交通相对闭塞的地区相对保存了较多的古代声韵。亲属语互相借用,情况更加复杂一些,郑张尚芳先生的《上古音系》这本书就讨论了很多这方面的内容,坦白说,这位神奇名字先生写的神奇的书我连里面的汉字都看不懂多少,更别提里面密密麻麻的标音符号了。不过道理很明白,亲属语之间互相留存了很多古代的形状。 除了方言,我们还可以到古代的韵文中找一些线索。
诗经·召南·行露
厌浥行露, 岂不夙夜, 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 何以穿我屋?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 虽速我狱, 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 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 虽速我讼, 亦不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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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每行最后一字入韵,屋、狱、足的开口度都不大,以此能推测出“角”在诗经时代的开口度绝不会是jiao或jue那么大。 | 国风•周南•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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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子相协,定性相协,角族应该也是相协的。 | 其他作品 | 百花行 刘禹锡 长安百花时,风景宜轻薄。 无人不沽酒,何处不闻乐。 春风连夜动,微雨凌晓濯。 红焰出墙头,雪光映楼角。 繁紫韵松竹,远黄绕篱落。 临路不胜愁,轻烟去何托。 满庭荡魂魄,照庑成丹渥。 烂熳簇颠狂,飘零劝行乐。 时节易晼晚,清阴覆池阁。 唯有安石榴,当轩慰寂寞。
| 柳宗元 战武牢,动河朔。 逆之助,图掎角。 怒鷇麛,抗乔岳。 翘萌牙,傲霜雹。 王谋内定,申掌握。 铺施芟夷,二主缚。 惮华戎,廓封略。 命之瞢,卑以斫。 归有德,唯先觉。 |
我想,通过语音系统性、规律性和文献确定大概位置,方言、亲属语确定具体读法,这样的拟音,算是可以说服我了。 如今,基本明确了“角”的古音是什么,和怎么确定古音了,我感觉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会演变到今音来。仅仅元音高化,腭化,我觉得还很不够,这确实是不可否认的语音规律,凭什么发生在这个字上?屋部字有很多,怎么只有“角”一个字(及相关谐音字)走了?特殊点在哪里?隐隐感觉与等摄有关,可是等摄又是什么东西?以前给老师发站内信请教过,自己也搜了一下,似懂非懂终于真相大白,原来还是不懂,哈哈哈。 讨论变化我想先从韵入手。椒、叫、胶、觉、窖,幽部字;教、交、皎,宵部字;敫,药部字。今音都为jiao的字,上古时期属于不同的韵部。因为刚才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说以就放心地使用王力为上古汉语所拟的音了。 诗经古韵29部, 第二类:幽u, 觉uk, 东ung, 第三类:宵o(戴小帽子),药ok(同戴), 第四类:侯o, 屋ok, 东ong。 来自幽、宵、药、屋部的字,有相同的今音。我觉得有两点可以解释。1.永明体的四声八病太麻烦了,《平水韵》《集韵》都做了简省,宽以入韵,诗人作诗简单了,读者读诗方便了。2.就是这如何简省的问题,对转旁转都是有条件的,相近的才可转。这几部的古音非常相近,因此才有可能发生通韵、合韵的现象。而后就是元音高化,这个位置容量不足了,于是一批字舌位降低,从o、u,走到了a。 韵母交待到这里,我还是不太满意,不过目前来说,真的是我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为什么独独这批字就走了呢? 图书馆有一本1980年出版的《新编上古音韵表》,神奇的是,这本书里外被我翻了个遍,没有出版信息,连编者都没有。出版说明里这样写:“本表大体上仿董同和《上古音韵表稿》(1948上海)的体例,收字据高本汉1957补充了几百字。” 在引用此书之前有一些东西需要说明。上古韵,每韵二呼四等,不同的等标明不同的韵头。 王力 上古韵部的呼等(《诗经韵读》)
开口呼 | 一 二 三 四 | 无韵头 e i y | 合口呼 | 一 二 三 四 | u o iu yu |
回到《新编上古音韵表》 P120 屋合二(屋部合口呼二等)k/*k 斠(jiao4)角(jiao3)桷(jue2)珏(jue2) 括号内为今音。我们看到,明明声母是k 的一行字,今音全部为j。其他字就完全没有变化,如谷、哭,而悫、曲、局、句则各有变化。再到王力的表格中去,合口的二等,韵头为o,岂不是和屋部的主要元音都相同了?这里还得放放,再插一段。 郑张尚芳在《上古音系》(p183)经过对汉语、独龙语、状语、藏语、缅语、库克钦语的综合观察,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语言中短元音与汉语的三等字能够对应,长元音与一二四等对立。而汉语的短元音又多含有i介音。由此郑张先生做了一个猜测:“或许是短元音过短了,i介音的增生起了一种均衡音节使之与长元音等长的作用;以后长短元音消失了,它就起了代偿短元音的音位功能作用,从而使元音的长短对立转化为硬软、洪细的对立。” 短元音与i介音有一些联系,这是肯定的,但能不能说i介音的产生就是补偿短元音的消失的,我觉得还有待考证吧。不过我个人来说还是非常认同这一点的,甚至倾向于认为他们是同时代发生的事情。有些跑题,赶紧回来。 我仔细念了几遍《新编上古音韵》屋部的字,有这样一种感觉。今音主要元音为u、y的字,则可直接与声母相连,如足、秃、族、哭、曲,今音以o、e为主要元音的字,声母后大多有介音,如浊、数(shuo)、卜、确、岳、喔。反推过去,足、秃、族、哭、曲,与角、浊、数(shuo)、卜、确、岳、喔想当年在屋部里就属于不同的等,而后者,在《新编上古音韵》里都划在了二等里。 除了二等(董同和)还是三等(郑张)的分歧外,王力曾为“角”拟音做keok(东方语言网),按照他自己的等韵表,反而在开口呼的二等里面了。 综合王力、郑张尚芳、董同和三方面的意见,我是这样想的:角及角的谐声字,或其他声母由k至j的字,其中的一部分系入声,在入派三声的时候,韵头与不同的声母相拼和,或放大、或缩小了,而k正是这样一个会放大介音、拉长音节的声母,也就有了所谓的腭化。这应该是声韵和谐的产物吧。 上文遗留了一个问题,jiao和jue是怎么分出来的,目前我还没有找到这方面的资料,我个人倾向于是文白的不同读法。我的方言中,jue还是入声,无韵尾,仅短促而已,还算接近古音,使用环境很市井,与jiao明显不同。 至于“角”到底是二等还是三等,介音到底属于声母还是韵母,到底有没有半元音结尾的复辅音,这些问题,等我有能力的时候再解决吧,虽然一想起来还是感觉很无力。 参考资料: 王力.诗经韵读楚辞韵读.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 郑张尚芳.上古音系.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新编上古音系手册.出版信息不明.1980 许宝华 宫田一郎.汉语方言大字典.中华书局.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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