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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叶微生

[原创文字] 镜澜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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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3-7 22:4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倾玉山。

黑衣的少年默默倾盏。

微碧的涟漪渐平,倒映出棕色冷冰冰的静默。若是入口,会在舌边绕出深深浅浅的苦涩,再落入喉中,便激起燎动的火苗。而他不忍,不忍品尝那苦,那悲哀燃烧的火。

于是一杯青霜渐冷。

天还很早,空荡荡的酒垆中,只有一个白衣落拓的人在另一处角落里连杯而饮。

那又是有怎样的愁绪千杯不解?

飘飘洒洒半室天光,惟独照不见这冰冷的角落。临街的轩窗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那之后的喧闹繁华仿佛另一个世界。

少年愣愣地看着,目光挣扎却又久久舍不得移开。

他看到对面的酒楼流泻出的一抹金红,看那火焰一般明艳的锦裙间露出的苍白。红衣的少女漠然望着檐外,渺渺秋雨化为眼中苍茫如空。

曾经那双眼眸里含着的光彩犹如星辰的燃烧。

少年低头轻咳,将手中的冷酒饮尽。空虚的胸膛中似乎蓦地扯到一根并不存在的线,他不由皱眉。

幼时如同噩梦一般的训练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疼痛。而如今,他却痛得恨不能将胸膛剖开。

身边紫冠玉面的公子说了句什么,浅浅笑着握住少女藏在袖间的手。少女垂下眼,亦报之浅浅一笑。

“那就是延王世子了。”一只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生生将他欲起的身形压住。酒店老板懒懒的声音自身畔传来,“对面的‘鹤回楼’据说深得他的青睐。”

另一处角落里的白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这边遥敬一杯。

窗外的街上,一把红纸伞渐行渐远。

“你要做什么?”阿成将声音压得极低,唯有黑衣的少年可以听到,“你忘了当初多少兄弟死在她手上!”

云荆低头不语。喀喇一声微响,手中的酒杯碎成齑粉,继而有殷红的血缓缓滴下。

“你……” 云荆抬起脸笑了笑,“我知道的。”他拍拍肩上的手,推开阿成站起来。“公子还有吩咐,就不多待了。”

垆外秋雨漫漫,天与地俱湮没于一片苍茫中,只觉说不清的浩大无垠。云荆望着那把红伞消失的方向,伸手按住左边的胸膛,那里,一朵木雕的秋玫瑰透过衣服深深硌进皮肤。他静静地立了一会,然后孑然一身没入茫茫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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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写出想要的感觉,总还是觉得力度不够...

[ 本帖最后由 叶微生 于 2012-3-7 22: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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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3-7 22:53: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冷。

好冷。

风卷起满地冰雪,咆哮着扑来,仿佛千万根长针刺穿皮肤深深扎进筋骨。寒气如同生涩的铁刀,随呼吸割开气管直直捅进肺叶,眼前因疼痛泛起层层的黑暗。

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奔跑了许久,苏镜靠在石头上坐下。

腰间的刀伤与贯穿小臂的箭伤早已麻木,酷寒的缘故,创面竟生生与衣服冻在了一起。她漠然地察看着,反手将冻硬的血肉剜除。黑紫的血猛然涌出,然后在低温之下迅速凝固。

灰色的霰雪自林海的最高处跌落下来,像极了抛撒入墓坑中的黄土。整座山林仿佛一个寂静而巨大的坟墓。

会是我的坟墓么?她不由低声问自己。

“真冷啊……”

奔跑带来的热度早已被北风吹散,如今仿佛连血液都凝固,筋骨都冷透,心都渐渐生凉。

而意识为什么还没有消散?

不想啊……不想就这么死去……仿佛遗忘了什么……什么呢……自己在希冀着什么…… 好像……是温暖……

应证一般,不知从哪里传来温暖汩汩流入身体,原本行将消散的意识慢慢凝聚,知觉也逐渐恢复。

眼前的黑暗次第散去。

火光。

苏镜眨眨眼。

和暖的火光跃动着,温柔地铺满整整一室。空气中浮动着米酒的醇香,安抚着因曾经濒死而紧绷的灵魂。

对了,她被救了,已经不再是那片雪地了。

莫大哥还在官衙?快回来了吧。苏镜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推开门,一身风雪只露出温和的眼睛,然后他会晃晃手中的雪兔,对她露出得意的笑来。

而柳姐则会从厨房探出身,递出两碗热腾腾的米酒,同时告诉他们只需静待一个对时,就能尝到肥美的兔肉。

苏镜闭上眼,嘴角不由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风雪的呼啸,没有灶火舔噬木柴的噼啪,唯有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柳姐?”苏镜有些不安,她走下床,犹豫着推开房门,“莫大哥?这是——”

血!血!血!

视野中一片血红,所能看见的也唯有这一种绝望而残酷的颜色,它缓缓覆盖住倒在地上的人影,深深灼刻进眼瞳。

血与火!

还有黑暗,比夜还沉郁还令人窒息的黑暗!是小巷内那个无星无月的夜。是死去的眼眸深处干涸的灵魂。

苏镜垂下头,脚边是濒死的天罗刺客。她的目光掠过他被折断的肋骨戳穿的胸膛,看着殷红的血汩汩流出年轻的身体,然后上移,看向他略带稚嫩的眉眼。

不!不要!不要去看那双眼!心底的声音呐喊着。

苏镜对上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眸。年轻的眼瞳中映出宁静而沉郁的夜空。

那是……那是......是...... 她颤抖地解下年轻刺客蒙面的黑布,伸手抚上那张憧憬的脸庞。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

苏镜蓦地惊醒。

是梦。原来不过是午后疲倦靠在榻上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起,天又下起了雨。漫天飘摇的雨丝随片风飞入窗来,落在脸上,竟冰冷彻骨。

她伸手去推那半开的轩窗,终于发觉浑身已是无力。常年握刀本是极稳的手,竟也软弱地颤抖。

“真冷啊……”

三年前雪地里的寒气似乎一直留存在身体里,如今又浸入筋骨隐隐作痛。然而已不会再有人将她自冰雪中捡回家,也不会再有一碗碗滚烫香甜的米酒融化那块哽在灵魂中的寒冰。那个有着温和眼睛向她炫耀半路上捉到的雪兔的男人,还有他温婉的妻,自己未曾见过的孩子,都已被这座城市污秽的黑暗所吞噬!

“云荆……”那个有着宁静眼神的少年也曾在阴冷的夜里向她递过一抔温暖。苏镜还记得少年脸庞上淡淡的红赧和指尖的炙热,如同最黯淡无光的夜里唯一的那一点火光,拉她逃出腥冷的血气的阴影。

幸好,幸好他不过是……

“可醒了?”府中的侍女轻敲房门,“请小姐沐浴更衣,世子该是在回府路上了。今晚该去宗庙,镜小姐没忘吧。”

是了,入夜后白述将带她入宗庙祈拜,而明日黄昏时,她就该是白述的妻子了。

柔嫩的花瓣随乳白的浴汤从指缝漏下,一缕气雾犹自轻吻泛红的掌心。明明是按自己嘱咐而准备的滚水,明明皮肤都已经烫到发红,为什么对于这样的热度自己仍是不觉?为什么还会觉得冷呢?

真冷啊……身体里莫名的寒气再次蠢蠢窜动,筋骨已经凉透,唯余心底挣扎的最后一点暖意。

然而再不会有人将她从黑暗阴冷的路上捡起来。而云荆……那不过是一个梦境中模糊的温暖罢了。

缓缓地,苏镜露出漠然的笑。

心中星火一般的温暖却苦苦挣扎,似乎不能忍受被寒意静默地吞食。

“我想出去走走。”苏镜推开为自己穿好重重衣裙的侍女,面对拦在面前的管事淡漠地一笑,“放心,会回来的。”

管事并不说什么,只是微一颔首,静默地退去。

秋雨晚来,街上行人极少。

苏镜默默沿着长街而行。晚雨冰冷如落雪,隔着七重冰锦竟仍能感觉到丝缕的寒意。她不禁想避开这冷雨,然而苍茫天地哪处会是庇护她的屋檐?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真的能躲得过么?就算能避开辰月的追杀,乱世狼烟既起又怎么会躲得过?

躲不过,就像莫名身死的莫大哥和柳姐,就像被如同破布一般遗弃的辰月少年。

想要的很多么?不过是想要一份最普通不过的平淡,不过是想有喜欢的人想有疼爱自己的人想有之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陪伴。太奢侈了?那么只望你们能活在我看的到地方,只望你们能好,又或者这还是奢望?

是谁说,乱世之中人如飞蓬,微贱如斯,不由己如此!

苏镜抬起头,漠漠天穹蘸染了青墨,仿佛溺在深深水底的人眼中遥远的水面。

“姑娘可要进来喝一杯?”

阿成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上去,却在下一瞬怔住。一身盛装的少女回过头来,那双眼仿佛行将熄灭的炭火在狂风中绝望而拼命地爆出最后一星火花。那是濒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进来喝杯吧。”摇曳的烛火的阴影里,唯一的客人对着檐外的苏镜遥敬杯酒。

引觞注满对面的酒杯,这白衣落拓的男人笑得肆意,带着几分醺然几分轻狂,“愁不过千杯。”他仰头饮尽手中的酒。

“那千杯不解的愁呢……”苏镜端起酒杯低低道,“醉过是否就能忘怀,忘记的是否醒来就不存在,一切希望又是否能于醒来时成真?”末了,她露出淡漠的笑,“既然不能又何必喝?”

“人生苦短,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是跟所谓天道与命数过不去罢了,虽然知道挣扎不过。”苏镜放下满盏的碧酒,走出酒垆大门。

苍茫天地漫漫长路,还能走到哪里?

走的再远又如何?正如白府管事所笃定,正如原映雪所料定,她脱不开,只能回去。

苏镜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略显清冷的酒肆,有些怔然。

她绕到后院的墙边,轻敲熟悉的窗户,却没有期待中少年的回应。犹豫片刻,她以劲力震开钩锁,然后推窗跳了进去。

晦暗的小屋内腾起淡淡的灰尘。苏镜眯着眼,空荡的屋内感觉不到一丝和暖的气息。

窗边的桌上放着一根木钗,钗头雕着的秋玫瑰毫无手法可言却纤毫毕现。一桌轻尘却惟独它没有落得半点。

是他雕的么?这该要花上多少的时间?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镜心中一紧,轻身一跃翻出了小屋。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云荆!云荆……他又在哪里?

少女靠在墙上以抵住下滑的身体,死死攥紧了双手。

高空之上墨云涌动,天地阴沉。

苏镜怔怔地看清明的天光一寸寸被吞食,终于露出一个淡漠的笑。她擦擦手心的血,慢慢向巷口走去。

然而她却看见巷口的人影。一排玄色劲装的人拥着紫冠轻裘的公子恭敬地立着。

“来,阿镜,”白述于伞下浅笑着对她伸出手,“我们回家。”

苏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还敢笑?怎么敢露出那种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笑!

“是你……是你对吧……”

“什么?”白述看着冷笑着喃喃的少女,微微皱起眉。

“你杀了他!他只是个普通的店伙计,还只是孩子……”苏镜蓦地出手,然而指尖只是堪堪碰上白述的衣襟。玄色劲装的男人钳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拉离白述。

“十七!”白述淡淡道,“不妨,放手。”他转过头,吩咐身边的玄衣人,“老九。”

老九点点头,跃进酒肆后院。数息后,拎着一个灰扑扑的中年人落下。赫然是店内新来的伙计。

“不必担心,只问你一个问题。之前的伙计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中年人又惊又疑,目光扫过白述的紫冠腰间的玉坠,又看看拎着自己落下的劲装男人,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回、回公子的话,之前那小子,那小子已经辞了活,说是回家去了。”

“你听,阿镜,我并没有做什么。”白述张开怀抱,将仿若失魂的少女揽住,暗暗灌注劲力的手指搭在她脑后,“如若你还放心不下,我便令十七他们去查探,可好?”

[ 本帖最后由 叶微生 于 2012-3-7 22: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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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7 23: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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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3-13 12:41:06 | 显示全部楼层
目送着马车辘辘远行,中年人惊惧的表情在瞬间敛去,静如深潭的眼中隐隐透出雪亮的锋芒。   
“你还在么?”   
随着他的话语,一个纯黑的影子从屋顶飘然而下,落在墙角的阴影里,只有一个淡淡的隐约的轮廓。   
“心上人来找,你竟还避而不见。云荆,你在想什么呢?”   
“闭嘴。”黑衣人的声音冷得如同九天寒冰。   
而中年男人只是笑笑,“你看到白述的眼神没?吩咐去找你的时候他的眼神可是想要杀了你呢。”云荆沉默。   
中年人继续道,“他喜欢她。若是忘了你,那丫头大概会过的不错吧。哦对了,她以为你死了,这也差不多了。”   
一星银光打着旋呼啸而来,堪堪擦着男人的脖颈没入地面。   
“走了,公子还等着。”   
中年人看着钉在不远处的银镖,那根银镖唯余一段镖尖露在外面。中年人怔了怔,喃喃道,“原来你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啊。”   
云荆跃入房内。他拾起桌上的木钗,默默抚摩钗头千雕万琢而成的秋玫瑰,深深放入怀中。他走到床前,一把掀开铺盖,厚厚的床板下露出一个黝黑的洞。   
那条密道一直通往春山君苏秀行的府第。   
此刻,苏秀行府上内厅里是一片难耐的沉寂。闪烁的火光与晦暗弥散开一种微妙难言的平衡,仿佛山雨前瞬间的寂静,又仿佛蓄力爆发前一秒深深的呼吸。   
主座上的苏秀行扫过下面被火光照亮的脸,每一张沉静的脸上都有着纷纷种种细微的神色显示着勉强与紧张。唯一一张淡定自若的脸来自一旁白衣飒沓的史官。他不禁皱眉。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就抽签吧。”苏秀行拍拍手,令人端上签筒。“抽中的,就随我去天墟吧。”   
“万万不可!”   
“春山君请三思!”   
“天墟查探之事实在凶险,怎可让春山君深陷险地?”   
十六岁的贵族少年眼中一片湛亮,他微微一笑,“那谁愿代我的意志,接我这根签呢?”苏秀行顿了顿,继而放声道,“谁愿代我的位置,于黑夜中将那个困我们多年的毒瘤摘除?”   
众人一片哗然。苏秀行的意思了然,竟是以其春山君的地位与力量相让于愿意接下短签的人。   
然而一入天墟又有几分生还的可能呢?这分明是死签!“我。”一个声音自厅门处传来。云荆看过一张张错愕的面孔,然后对着主座上的贵族少年淡淡道,“我去。”
“云荆!”他听见人群中阿成的低喝,“虽然我是你的执刀人,我……”   
云荆拍拍暗暗拉住自己的手,轻声道,“我知道的。你是我的执刀人,不必顾我死活。”   
阿成愣了愣,声音中有一丝怒气,“是她?你是因为她!你他妈就为这样一个女人——”   
“如果辰月倒了,白氏还会在吧。”云荆忽然说道。他挣开阿成的手,向着台阶上的苏秀行走去。   
“若白氏还在,她……她必然会好吧。”

浓郁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无星无月的夜。   
火。不知自哪里燃起的火,燎烧着夜的幕景。   
黑暗撕开!   
雪青色的刀影呼啸着逼近!   
苏镜沉肩避过。然而错身的瞬间,她认出黑衣人露在外的眼睛。   
那双沉静如清秞一般的眼眸!   
那是云荆!   
手不受控制推出手中的弧刀,殷红的液体溅上视野。一片血红之后,她对上云荆干涸而空洞的双眼。   
怎么会……这样!   
纯白的碎片自头顶落下,纷纷扬扬,掩埋住一切,包括自己。   
真冷啊。   
可是再没有温暖的手能拉她离开这雪堆了,再没有。   
心中一直挣扎着不肯消失的暖意终于沉寂。   
她只能努力抱紧自己,然后坠入永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苏镜睁开眼。   
几案上摆着碗冰糖莲子羹,犹自冒着腾腾热气,想必白述早已料到她醒来的时间。   
可惜捂不暖她冰冷的手。   
淡漠地笑笑,她推开房门,却怔住。   
竟然,下雪了。   
不再是渺渺秋雨,漫天纷扬着细碎的霰雪。苏镜伸出手去,晶莹洁白的雪片落在手上竟久久没有融化。   
“醒了?”白述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握住少女苍白的手,声音里竟带上了淡淡的宠溺与心疼,“手怎么这么冷?”   
苏镜转过身看他,看他飞扬的眉以及骄傲的眼中露出的温柔。这或许也是一片温暖,可惜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不要想了,什么都别想了。之前的一切都忘掉好吗?”   
苏镜微微一笑。  
“明天之后,你是我的妻,以后让我来保护——”白述欣喜的笑容凝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左胸上是一段突兀的青色!“阿镜你……”他已说不出话,那一刺以劲力绞断了他全部的心脉,鲜红的血液自口鼻涌出。   
“啪!”   
苏镜抬起头。不远处吓白了脸地侍女失手将碗碟打落一地,看着少女冷漠如冰的眼神,她惊叫一声,方跑出去两步便倒下,背上赫然插着一把青色的匕首!   
更多的喧嚣,更多的火光,更多的血!   
炽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漏下,然后在风雪中迅速凝固成冰冷的血痂。就如同一直一直无法抓住的温暖。   
苏镜无声地笑起来。   
一直都无法抓住啊……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有祈愿!为什么不可以有希望!为什么人命可以被轻视如斯!又为什么一切情感可以被践踏如此!   
这苍天是否能给出一个答案?   
沉默的天穹以纯白掩埋一切的黑暗。天的尽头,天墟晦暗的幢影寂然耸立。   
苏镜纵身跃出高墙,向着高耸的黑影奔去!

“这就准备回宫了?”苏秀行目送着数点黑影没入天启沉郁的夜色,转过头来。   
“是的,杜某也告退了。容许与会一事,真是多谢春山君了。”白衣人躬身一拜。   
“史官大人何不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创造这历史?”   
“不了,”白衣人笑笑,向身后的贵族少年摆摆手,“我只是个记录者。历史将去往何处,于我并无干系。”   
门外长街暮雪,白衣人静静地走。   
走过很远很远的路,他停下脚步。一点深红的火星翩飞到面前,然后蓦然黯淡。白衣人抬起头,眼前深院高阁被金红色的火焰渐渐吞噬。   
隔着燥热的火气,天墟岿然数年的幢影不易觉察地摇晃。更远的天边,彤云正悄然散开,湖蓝色的夜空一点点明晰。   
历史的轮转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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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3-13 12:44: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宛州,南淮。听风馆。   
这胤朝最大的茶楼座无虚席,就连楼外的凤凰池上都聚集了不少的画舫。他们来只为听一段“蔷薇帝血破阳关”或是“铁驷车夜馆志北征”的演义,而这里有全九州最好的说书人以及最好的话本。   
听风馆老板江岳此时坐在三楼最里的雅间里,桌上照例是一壶一碟。那一壶自然是酒。清茶力不足也,唯有最醇最烈的酒才配得起英雄铁血美人红泪。一碟摆的却是天启的名点青菊饼。此外便是两只玲珑玉杯。   
“公子,”绛衣的小厮掀开竹帘,“杜晏杜公子已到。”   
话音落,白衣飒沓的男人走进雅间,笑声清朗,“好久不见,江老板可好?”   
江岳眼睛一亮,“杜兄可来了!”他将白衣人请入座,满上玉杯,“这次不知又是怎样的故事?”   
杜晏微微一笑,拿出一沓稿纸,那正是听风馆秘不外传的话本。   
“葵花朝旧事。”   
“葵花朝?那个传说辰月踞朝天罗相抗的时代?那个充满黑暗与鲜血却也有着最美的花魁的天启城?”   
“正是。”杜晏抚摩着白纸上干涸的墨迹,淡淡道,“可惜无关天女葵也无关苏晋安白发鬼,这次的主角不过两个殁于圣王十年的少年与少女。”   
“等你的话本开始流传,他们也就会成为新的传奇吧。又有谁在意这二人是否在历史中存在过?”  
“英雄铁血需得美人红泪衬么?这才是历史的真相也说不定呢。”杜晏一杯青霜饮尽,低低地笑。   
“一切不过是那个人如飞蓬的时代里,少年与少女心中不肯灭去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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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贴完...
整篇槽点颇多,欢迎大家拍砖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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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3 23:12:1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文字漂亮得很!苏镜总算是死,若不,确实苦了那么长时间的冷,同归才有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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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5 10: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谁给这篇加个精呗,我的管理也受限,虽然于这样的文学很隔膜,不过觉得文字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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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7 19: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才找了个时间一口气看完了。我武侠看得少,不太懂,就不多说什么。总觉得虚构故事挺难的,好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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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9 10:58:52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抱香斋 于 2012-3-15 10:19 发表 谁给这篇加个精呗,我的管理也受限,虽然于这样的文学很隔膜,不过觉得文字是很好的。

同意斋主的意见,鼓励长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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