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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凰
我见过的美女,没有人比得上她们两个。有一次她来北京出差,顺便看我。坐在出租车里,司机不停地回头,终于问:“你是不是那个明星?”
她爱文学,我记得她在宿舍里念“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很动感情。在我还完全不知道《围城》、《倾城之恋》的时候,她早已从图书馆借来看了。很多年以后,她回忆当年的时光,还是湖水、微风,正在阳光下读着张爱玲,岸边走来了洒脱不羁的先生。她说得很认真,我却嫌啰嗦。
她的涵养极好,对我的态度从不介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年之后的今天,她总结说:“我虽然不是最有才的,但我是这里面最勤奋的。”我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心说我们俩想的完全是两件事。
今年八月,她请我们去她的新居坐坐。新居在都市商业街的黄金地段,是九楼,当地有金九银十之说。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是蔚蓝高远的天(真的是蔚蓝的天),初秋的风吹进来,拂动着藤蔓的枝叶。她给我们一次次倒茶,不停地上奇瓜异果,边听我们说八卦。
我有时打量她,还是那么美。 然后,她的父亲出来了。我们来时,就听见有人在小餐厅喝酒聊天,她说是她妹夫在陪老人喝两盅,说说话。她的父亲出来了,让我们接着好好玩,他要和女婿出去。她的妹夫有一个饭局,就把老爷子带上,让他一起凑凑热闹,高兴高兴。 老爷子红光满面,眼神温和。她说“爸爸——”,那种叫法完全像小孩子叫妈咪,不同的是,宠溺、关爱都在里面。她父亲比从前胖了,身材居然显得魁梧,穿得颇有些气质。从有些憨憨的神情里,透出幸福和满足。 这是我触动最深的。
她家从前的穷我们都知道,她大大方方、心无芥蒂地邀请我们去玩。那年夏天,我们刚进去,就来了一个上门要债的。那女人连说带骂,她就把我们带到昏暗的里屋去坐,关上门,接着说话。公主那年十六岁,只听了两句,就一头冲出去,一手叉着腰,指着那讨债女人的鼻子骂。她声音清脆悦耳,却铺天盖地骂出各种难听话。那女人招架不住,抖着手指问她:“你是谁家的小丫头?这么小,这么厉害!我四十多岁了,你要当我的姑奶奶。”我们在里面都笑得不行。
她家当时承包了一个砖厂,倒了。她母亲是个又瘦又矮极能吃苦的四川女人,满脸刀刻,一头白发。她父亲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她的男朋友第一次去她家,后来感慨地说,她真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她的第一个工作很不简单,是她自己找上的。她给我们讲她怎么奔波拼命,怎么在第一个月拿到了四千块钱的提成。那个时候,她给自己买穿的用的,一定会给她的妹妹带上一份。
她和白手起家的人结了婚。朋友去看她,她正从平房出来,提着一桶脏水往外倒。朋友对她夫君说:你怎么能让她住在这里?!
有一年我路过她家。天下着小雨,她背着儿子送他去幼儿园。她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敲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她后来考上了很优越的单位。她把妹妹从家乡带出来,提供资金、提供办事环境扶助她开公司,帮她挑选恋人、成家,甚至帮她带孩子。
她有时伤心自己的妈妈死得太早了,没享上福。我看到的就是,她让自己的父亲和妹妹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了不起。
[ 本帖最后由 峰回路转 于 2012-9-22 02:06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