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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家里正是什么也没有干的必要。连哽在喉头的那口浓痰也懒得吐,使坏犯懒又把它咽下去。除了止不住的一两声咳嗽,目光检阅地扫过自己拿钞票换来的书上的字,把我做成gif也与jpg无异。 喜欢用脚趾爬墙,用脚上的第二第三个指头刨白白的墙面,脚后跟故意不挪动,趾头很恼火地做无用功。我的眼睛在半米开外,睁着看这样无聊的博弈,却感到一些置身事外的快乐。 我的身体对我来说,到底是客人还是伙伴,到底是亲戚还是情人,到底是可以分手还是虐恋永不分离?
第二日 “原来人类是有尾巴的吧,或者有其他什么东西,现在没有的。” “什么意思?” “或者是六指琴魔?或者两个脑袋的人呢?” “什么意思?” “他们和其他人比是怪人,但是把自己的第六个指头或者第二个头砍去,会不会才是怪诞的呢。” “什么意思?” “他们会不会想念那个生而有之的而又被斩草除根的玩意儿。” “什么意思?” “就像古代闺阁里的小姑娘想念自己初始对伙夫的爱慕,就像太监想念自己的小弟弟,就像六指琴魔想念自己的那个多余的小指头。” “什么意思?” “就像割礼,就像奴隶脑门上的烙印,就像对门儿小狗的阉割。”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天请你来切掉我左脚的第二个脚趾,麻药多打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可不包括那该死的疼痛。” “嗯。” 就这样我雇人切掉了我的那一根脚趾。倒不是我特别地憎恶它,事实上它竟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我很少想到它,但为什么要摘除它,我只是好奇,好奇我身体每一寸的角色和本分。 我从床上醒来,该死的那人还是没打够麻药,整只左腿都剧烈地发麻肿胀。我环顾了屋子,他已经走了。 该死。 我咒骂着,又狠狠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昏昏沉沉地醒来,害怕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切除,为什么要切除那无公害的小食趾。而且大家都有,而且很美观,而且很,好吧,我不知道是否实用,它是常在我念想之外的。对自己保证基本的诚实和寡淡的道德指责,我的决定从此便来得名目繁多天方夜谭。 我闭着眼轻轻在左脚上套了一个松散的袜子一样的布套。倒不是害怕,我不想让这存在感测试被视觉又抢了先,所以,眼不见为净。又一次我硬生生地剥夺了视觉的主权,这实在有些乖张。 脚掌的每一寸似乎都被改变了,虽然离开的只是一个食趾。左脚变得老大,这当然是体感触觉的发言,而视觉上应该是没有什么偏颇的,不过被挡住了也就无从申辩。踩在地面上,感到肉在害怕和颤抖,它们马上就要疼起来了,我及时地抬脚,又坐回床上。左脚尴尬地垂着,并没有着地。 我并不穿凉拖的习惯,变成了我自己的小秘密。我偷偷微笑,为自己保存了这样一个秘密而发笑,几乎笑出声来。袜子懒懒地撑着,让人感觉不到一个伙伴已经缺席。 我决定做一些其他什么,让自己的注意从这只脚上翻过去。其实我的确打算执行一些感受的体验报告,但是这样死盯着它可不是一个好办法。我认真地想着有什么可以做的。好像这个决定就这么被简单地翻页,我赶忙处理生活的其他文书。 总能找到事情做,虽然失去一个脚趾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总能找到比我惨痛的他人,总能找到比我荒唐的案例,总能找到比我宽阔的语境,总能找到比我浓烈的情感。不论做什么,我也免不了低头在人群里做一面芸芸众生的旗帜,想到这一点觉得放松又松懈。 我决定出去找点事做。我还没有交代我的职业,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这不过是一个短篇,料想咱俩也不必这么熟络知根知底。保持一点莫名的神秘感有助于维持亲切。也许我想做一名保安呢,保安是穿皮鞋对不,看不出来我的残疾。 于是,我决定这样开始生活,带着失去脚趾的悬念。从今之后的每一日怪谈,请记住主人公是一个失去左脚食趾的家伙。不幸的是大概你总要忘记,幸运的是大概你总要忘记。 我穿好球鞋,开门,锁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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