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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照之路遍布红花,我置身妖娆中,闭上眼,闻到荷香袭来的芳华。高三毕业后,我第一次被批准外出与同学聚会,第一次住进乡间同学家,在那里见到荷,美得和想象中一样。谁会知道,小学前,当我捧着沉沉的江苏年画时,已对江南和潇湘二词倾心相许。小学学了四年画,仍最爱竹与荷花。我的房间有个黑板,妈妈教我识字的地方,后来荒废了,我就照着课本《爱莲说》上的插图,仿了一幅粉笔画,初三陪伴至高考,待欲抹去时,线条痕迹早渗入板内,不得擦除了。 幸运地,大学去了金陵,它待我有如父亲和丈夫,让我安定,离开得那么不舍,以致于无法接纳后来的粤港澳。而临别前的扬州之旅,终于唤醒了我的沙华。我一生的眼神难得停留于某处,却决定赌上一世的忠诚,只留它在心田,别无他恋。 爸爸不曾听过我讲将逝于广陵的心思,也未必了解女儿自小对江南的感情,这一切原因在我,我只对懂的人说对的事。妈妈决不让人在家中提晦气和越轨的字眼,我封闭了曼珠飞天的展现,也把爱埋入深潭,钥匙丢入海底沙中,随波逐流。
初中三年很平顺,同桌是年级第一的常胜得主,除了读书,一概不懂。我的任务是甲等奖学金,其余活动照常参加。初三上學期有过一小段成绩低谷,其他时段一帆风顺。爸爸已完全不过问我的成绩了,我的身子倒是他担心的对象。换季必定伴随的伤寒感冒和经常性的筋骨扭伤,虽说只是小打小闹,还是烦心折腾。我开始说会头疼,真的疼,妈妈总不信。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会疼得难忍,但不影响思维,久了居然也习惯,每次只和身边的人说想静静歇会。 妈妈和我正式开始吵架,或为成绩,或为父亲的职位,或为我也不知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成绩其实是莫名其妙的,我对第一没有欲望,根本提不起争夺的兴趣;父亲的职位,那便是我们的原则冲突了,我痛恨官场那一套上位法则,不许爸爸和周围人一样堕落,而妈妈总对爸爸清汤衙门的职衔鄙视不堪,认为他不上进,既然进了围城,索性随流到底。那段时间吵得真凶啊,摔了多少杯子都不记得,她总拿抚养压我,说我没资格和她吵,我冷笑着摔门而出,有时在学校上完晚自习还不肯回家。爸爸夹在中间,左右不是。我不忍他担心,迟回总先打个电话知会,告诉他我吃过饭了,复习完了,我们在哪个路口互等,我和他回家。我没在妈妈面前哭过,但每次摔门出去时,心寒不已。哭大概哭过两三次,很彻底的倾盆大雨,哭到虚脱了,什么都不想了,摇摇头,随风淡去。爸爸每次都流泪,情绪一触动眼眶就红。我总背过身不看他,两人说些不着边的话,无非温饱。 就这么磕磕碰碰的,我渐渐打破了思想和行为的同一性,行为越被约束,内心就越叛逆挣扎。爸爸的官场经历让我意识到洁身自好之难,唯有守护自己的底线,才不会被即将弥漫的腐败征服。我在学习之余开始接触古典名著和世界名著,初三暑假,作为对自己中考成绩的奖励,我开始正式阅读《红楼梦》、《基督山伯爵》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是小说,我还是当教材一样拜读,那时的阅读能力开始能理解较复杂的人格,看到人物时,并不急下定义,而是站在旁观的角度,等待作者如何丰满。 红楼是个怎么也讨论不完的话题,我不喜欢从太理性的角度解读这部作品,对作者背景、人物关系、细节透视无甚兴趣,每次一读就直入情绪,心疼了很多次,还是想看下去。初三暑假三个月,泛读一遍,再细读一遍,对黛玉有了那个年纪较为全面的理解。我像宝玉一样,看她耍性子时替她担忧,看她锋芒展露时替她喜悦,看她落泪时替她叹惜,看她略微欢颜时替她宽慰。大观园的纷纷扰扰似乎与我无关,与黛玉无关,我放她在心房,和我的江南小庭院一起,品茗谈诗,赏月观花。风花雪月,对着她,才有兑现的意义。从此,红尘里,灵儿不再孤独,即便有悲苦,我相信,黛玉可以听得懂,无语亦灵犀。 我未与人分享这份私语,十五六岁,众人皆是韶华春貌,意气风发,便是情窦初开也难有这份细腻缠绵,清澈宁静。上面提到的那位中考第一的女生应该可以理解,虽然我们谈的真的不多。有次我们在上学路上相遇,我说我想去一个干净的地方,一座小屋,前面种花,后面种菜,听溪水潺潺,看彩云追月;她说她最喜欢西藏,想拿着相机拍那里的天空,有云无云一样美丽。我们都笑起来,两个连永春都没出过的女孩,一心只读圣贤书,想的却是遥远的天边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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