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引用子非鱼在2009-10-20 23:52:31的发言:中古的《切韵》的模、鱼、麻三韵在上古读同一元音[a],统称鱼部。鱼部的分化是上古和中古语音分段的重要标志。 关于上古鱼部的发音问题,我后来读到的一条材料可以提供一点佐证。《吕氏春秋·重言篇》里,有这样一段: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桓公怪之,曰:“与仲父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嘻!日之役者,有执蹠 而上视者,意者其是邪!”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宾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管子曰:“子邪言伐莒者?”对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喜乐者,钟鼓之色也;湫然清静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唫,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 这里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还没开始发动,消息就走漏了出去,就因为有个叫东郭牙的人,远远地看到他们君臣对话的神态、动作,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判断的依据共有三条,其中一、三两条好理解:第一条,说管仲一副志满意得的神色加上手舞足蹈,像是要用兵;第三条,说看管仲手臂所指的方向,正是莒国。那么第二条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看到管仲手指向讨伐对象方向时“呿而不唫”,按照东汉高诱的注,“呿,开;唫,闭”,“呿而不唫”,就是说口型开而不合,东郭牙正是根据这个口型,判断出应该是“莒”字。这样三条证据加在一起,东郭牙得出了正确结论。 但这就引出一个问题,“莒”这个字,怎么会口型开而不合呢?今天的普通话念这个字时,是撮口呼,口型和东郭牙所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问题在哪里?呵呵,问题就在《吕氏春秋》讲述的是一个上古汉语时代的故事,在上古汉语里,“莒”字恰恰属于我们这里所探讨的“鱼”部,而那时的“鱼”部,按照一些学者的推断,在上古,它的主要元音,是一个接近α 的【a】或【*】(国际音标打不出来,即英语中cock这个单词国际音标里用的那个元音音标),所以,当代音韵学家唐作藩先生讲到这个故事时就说,齐桓公、管仲对话时,“莒”这个字发音如【kia】或【ki*】,这样口型自然是开而不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看到这条材料是在写主帖那篇语言学学习笔记一年之后,上古鱼部的读音才算弄清楚。所以,我的主帖用上古语言学材料中车字的读音来印证韩语里“车”字的两种不同读法,是不恰当的,正确的做法,是到鱼部分为模、鱼、麻三韵的中古汉语里找例证。例证其实比比皆是,如:秦观《望海潮》:“梅英疏淡,冰凘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 长记误随车。 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这首词中“长记误随车”的“车”字,平水韵里属“麻”部,应读如“叉”;而李商隐《筹笔驿》诗:“猿鸟犹疑畏简书,风云常为护储胥。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这里的“车”字就属于鱼部,应该读如“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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