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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白水

贴一篇三年前写于韩国的语言学学习笔记:总角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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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1 03:19:2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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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木兰晓芙在2009-10-20 20:47:43的发言:

     目前中文学院还没有开设专门的音韵学课程,只是在古代汉语课中涉及到一些音韵常识。

     音韵学入门书我给你推荐几本:

     (1)王力《汉语音韵》,这本小书是中华书局“国学入门”丛书第一辑中的一本,不到200页,薄薄的,很亲切,不像别的音韵书让人望而生畏。

      (2)张世禄、杨剑桥《音韵学入门》,这也是一本入门书,100多页,雅俗共赏,也比较好懂。

       (3)唐作藩《音韵学教程》,这本稍难些,繁体排版,但这是唐先生几十年音韵教学的讲义经反复修改而成的结晶,他修改的目标就是怎样更通俗易懂,怎样更便于学习;每章后还有练习题,可以帮助学习巩固。

        建议你先看前两本,有一定感觉后再看第三本;循序渐进,不必着急。


我也来推荐一本,王力先生的《汉语史稿》。这本书不是专门讲音韵的,但对非中文专业的人来说,读一下这本书,对古代汉语的发展历程,会有一个全局性的把握。还有,对我这样的门外汉来说,要思考古音韵方面的一些东西,主要依赖古诗韵脚,所以,多背些诗,也比较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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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1 03: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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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子非鱼在2009-10-20 23:36:23的发言:

关于反义词的语音联系,黄侃先生在《尔雅音训》中说:“古字义相反者多同声,天地、男女、生死、阴阳、玄黄、鳏寡、古今、多少、好恶、文武、明晦之类皆是。”这是影响比较大的一种说法,里面举的具有反义关系的字一般是在上古时候声母相同,反映了“古无轻唇音”(如文武、明晦)、“娘日归泥”(如男女)等古今差异。

但是,对于黄侃先生所举的例字,现在有学者提出一些有疑异的,如郑张尚芳先生认为“阴阳、天地”皆前字属喉音而后字属舌音,“多少”则前字属舌音而后字属唇音(即它们的发音部位不同),都不宜作同声的例子。

受教了,柳下翚的回帖还有这个回帖,正是我最想看到的一类回帖,谢谢!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10-21 4:32:5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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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1 04:07: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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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子非鱼在2009-10-20 23:52:31的发言:

中古的《切韵》的模、鱼、麻三韵在上古读同一元音[a],统称鱼部。鱼部的分化是上古和中古语音分段的重要标志。


关于上古鱼部的发音问题,我后来读到的一条材料可以提供一点佐证。《吕氏春秋·重言篇》里,有这样一段: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桓公怪之,曰:“与仲父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嘻!日之役者,有执蹠 而上视者,意者其是邪!”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宾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管子曰:“子邪言伐莒者?”对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喜乐者,钟鼓之色也;湫然清静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唫,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

这里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还没开始发动,消息就走漏了出去,就因为有个叫东郭牙的人,远远地看到他们君臣对话的神态、动作,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判断的依据共有三条,其中一、三两条好理解:第一条,说管仲一副志满意得的神色加上手舞足蹈,像是要用兵;第三条,说看管仲手臂所指的方向,正是莒国。那么第二条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看到管仲手指向讨伐对象方向时“呿而不唫”,按照东汉高诱的注,“呿,开;唫,闭”,“呿而不唫”,就是说口型开而不合,东郭牙正是根据这个口型,判断出应该是“莒”字。这样三条证据加在一起,东郭牙得出了正确结论。

但这就引出一个问题,“莒”这个字,怎么会口型开而不合呢?今天的普通话念这个字时,是撮口呼,口型和东郭牙所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问题在哪里?呵呵,问题就在《吕氏春秋》讲述的是一个上古汉语时代的故事,在上古汉语里,“莒”字恰恰属于我们这里所探讨的“鱼”部,而那时的“鱼”部,按照一些学者的推断,在上古,它的主要元音,是一个接近α 的【a】或【*】(国际音标打不出来,即英语中cock这个单词国际音标里用的那个元音音标),所以,当代音韵学家唐作藩先生讲到这个故事时就说,齐桓公、管仲对话时,“莒”这个字发音如【kia】或【ki*】,这样口型自然是开而不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看到这条材料是在写主帖那篇语言学学习笔记一年之后,上古鱼部的读音才算弄清楚。所以,我的主帖用上古语言学材料中车字的读音来印证韩语里“车”字的两种不同读法,是不恰当的,正确的做法,是到鱼部分为模、鱼、麻三韵的中古汉语里找例证。例证其实比比皆是,如:秦观《望海潮》:“梅英疏淡,冰凘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 长记误随车。 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这首词中“长记误随车”的“车”字,平水韵里属“麻”部,应读如“叉”;而李商隐《筹笔驿》诗:“猿鸟犹疑畏简书,风云常为护储胥。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这里的“车”字就属于鱼部,应该读如“居”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10-21 6:41:4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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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1 04: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凌晨即起探讨语言学,乐亦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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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1 10:37: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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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白水在2009-10-21 4:11:32的发言:
呵呵,凌晨即起探讨语言学,乐亦在其中矣:)

夜深人静探讨语言学,乐亦在其中矣!

昨晚好好学习了白水的帖子到半夜。本来上了一天的课,已经很倦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读完。白水不去学音韵学好可惜——为音韵学可惜:)你的论证过程不知觉地用了许多音韵学的研究方法。

虽然白水不是为了得到赞扬,但还是要赞一下——从专业的角度:)

举亲不避嫌,白水给自己加“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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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1 11: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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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白水在2009-10-21 3:19:22的发言:

我也来推荐一本,王力先生的《汉语史稿》。这本书不是专门讲音韵的,但对非中文专业的人来说,读一下这本书,对古代汉语的发展历程,会有一个全局性的把握。还有,对我这样的门外汉来说,要思考古音韵方面的一些东西,主要依赖古诗韵脚,所以,多背些诗,也比较有帮助。

个人认为,《汉语史稿》对于非中文专业还是难了,即使是中文本科生,也不容易,除非是原本文史功底比较好。我的汉语史课上这是推荐书目,但说实话,我没有要求学生通读,主要是因为例子繁多,比较琐碎,没有一定的基础知识,可能会味同嚼蜡。同样类型的书还有向熹的《简明汉语史》。

推荐一本小书《音韵答问》(李申等人编著),里面对一些常见的但学生可能觉得不容易的音韵问题作了简要的回答,适合初学者,也可以当简单的音韵学工具书用。木兰推荐的几本书都不错,王力的《诗词格律》也适合,如果想深造,可以看他的《汉语语音史》。如果想了解最前沿的汉语语音研究,可以看郑张尚芳、潘悟云、王洪君等人的著作文章,他们的研究路子有别于传统,但很有启发和深度。但这也就需要更多方面的知识做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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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1 11:26: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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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白水在2009-10-21 3:15:51的发言:

不用客气!我发这个东西,一则是用来祝贺水云间重开,支持一下语言学版,二则是响应木兰号召,讲一下自己研习语言学过程中感到饶有兴味的一些事,三则,是来求教。对你的课能有一点帮助,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不过这倒也正可见出水云间不可替代的价值,没有这个平台,这样的互动和补充又如何能发生呢?后面我还将发上一两篇这样的东西……

语言学板块一直力量薄弱,而私下里,老师们,尤其是年轻老师都想有读书时的学术沙龙那样的交流机会,上周语言学系开会时,许多老师都支持开教学和学术沙龙,其实如果大家能充分利用这个平台,倒不用一定每周当面谈了。想到什么说什么,没考虑清楚的想想再说,而且各种专业都可以一起交流,很轻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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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1 18:59: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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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子非鱼在2009-10-21 11:05:16的发言:

个人认为,《汉语史稿》对于非中文专业还是难了,即使是中文本科生,也不容易,除非是原本文史功底比较好。我的汉语史课上这是推荐书目,但说实话,我没有要求学生通读,主要是因为例子繁多,比较琐碎,没有一定的基础知识,可能会味同嚼蜡。同样类型的书还有向熹的《简明汉语史》。

推荐一本小书《音韵答问》(李申等人编著),里面对一些常见的但学生可能觉得不容易的音韵问题作了简要的回答,适合初学者,也可以当简单的音韵学工具书用。木兰推荐的几本书都不错,王力的《诗词格律》也适合,如果想深造,可以看他的《汉语语音史》。如果想了解最前沿的汉语语音研究,可以看郑张尚芳、潘悟云、王洪君等人的著作文章,他们的研究路子有别于传统,但很有启发和深度。但这也就需要更多方面的知识做底了。

是,《汉语史稿》对中文专业的人来说也还是难,更兼部头不小,真要读下来,得花大功夫,这点我忽略了。推荐书目,还是应先从大师或名家写的小册子开始推荐,木兰和非鱼的推荐方式,是正路。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10-21 18:59:5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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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1 19:50: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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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白水在2009-10-21 4:07:44的发言:

关于上古鱼部的发音问题,我后来读到的一条材料可以提供一点佐证。《吕氏春秋·重言篇》里,有这样一段: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桓公怪之,曰:“与仲父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嘻!日之役者,有执蹠 而上视者,意者其是邪!”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宾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管子曰:“子邪言伐莒者?”对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喜乐者,钟鼓之色也;湫然清静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唫,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

这里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於国,还没开始发动,消息就走漏了出去,就因为有个叫东郭牙的人,远远地看到他们君臣对话的神态、动作,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判断的依据共有三条,其中一、三两条好理解:第一条,说管仲一副志满意得的神色加上手舞足蹈,像是要用兵;第三条,说看管仲手臂所指的方向,正是莒国。那么第二条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看到管仲手指向讨伐对象方向时“呿而不唫”,按照东汉高诱的注,“呿,开;唫,闭”,“呿而不唫”,就是说口型开而不合,东郭牙正是根据这个口型,判断出应该是“莒”字。这样三条证据加在一起,东郭牙得出了正确结论。

但这就引出一个问题,“莒”这个字,怎么会口型开而不合呢?今天的普通话念这个字时,是撮口呼,口型和东郭牙所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问题在哪里?呵呵,问题就在《吕氏春秋》讲述的是一个上古汉语时代的故事,在上古汉语里,“莒”字恰恰属于我们这里所探讨的“鱼”部,而那时的“鱼”部,按照一些学者的推断,在上古,它的主要元音,是一个接近α 的【a】或【*】(国际音标打不出来,即英语中cock这个单词国际音标里用的那个元音音标),所以,当代音韵学家唐作藩先生讲到这个故事时就说,齐桓公、管仲对话时,“莒”这个字发音如【kia】或【ki*】,这样口型自然是开而不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看到这条材料是在写主帖那篇语言学学习笔记一年之后,上古鱼部的读音才算弄清楚。所以,我的主帖用上古语言学材料中车字的读音来印证韩语里“车”字的两种不同读法,是不恰当的,正确的做法,是到鱼部分为模、鱼、麻三韵的中古汉语里找例证。例证其实比比皆是,如:秦观《望海潮》:“梅英疏淡,冰凘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 长记误随车。 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这首词中“长记误随车”的“车”字,平水韵里属“麻”部,应读如“叉”;而李商隐《筹笔驿》诗:“猿鸟犹疑畏简书,风云常为护储胥。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这里的“车”字就属于鱼部,应该读如“居”了。


这个例子非常好。

白水的几个帖子合起来,有几个问题可以引发进一步思考:

首先,关于上古“鱼”部的拟音,传统音韵学家和现代音韵学家、音系学家的观点不同,曾有过大争论。传统认为是或[y],最早利用梵译和日译材料用对勘法论证上古鱼部念[a]的是汪荣宝的《歌戈鱼虞模古读考》,这是古音研究的一个重要成果。现在研究上古音系的学者大多赞成。

其次,在讨论音韵时,诗文的时代特别重要。以前一般是把东汉作为上古的尾端,现在有观点认为应该以五胡乱华作为上古和中古的分界,鱼部是否有变化是一个重要依据。

最后,周边国家的汉语借词也有不同历史层次,朝鲜语是比较早就和汉语有接触的,可能比日语早,有人认为朝鲜语的一些读音能反映上古汉语读音,而日语更多是反映中古语音。但是因为它们都和汉语一直在不断接触,所以每个历史阶段的汉语几乎都会影响它们,今天我们见到的韩语、日语应当说是是各个历史层次的积淀,所以利用对音材料时也要小心某个词语借用的时代。方言亦如此。

因为这几天都在上课,只能简单说这些想法,有时间会仔细考虑一些具体问题,再进一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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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1 21:26:0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备古汉语课,想起一点补充:

我们论证一个问题时,有内部证据和外部证据。对于古音的建构,内部证据是押韵、注音、谐声等材料,方言、外语借词(包括汉语借外语和外语借汉语)是外部证据。内部证据有时只能说明后代语音不同的两个或几个声母、韵母在古代相同,但可能无法判定出现先后,所以白水开始根据押韵只能怀疑中古鱼部、麻部在上古相同,但在上古该读什么音(即后世的读音哪个是本源)不好判断。这时候外部证据就发挥作用了,因为借词的语音一般是和当时(注意所借时代)语音一致的。其实像钱大昕这样的清代学者已经意识到方言、对音这些旁证,只是还未提升到现代理论高度。现代学者看到了译音的重要性,使汉语音韵研究往前迈了一大步,鱼部问题因此得以解决。周二我给学生讲“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的证明时也是用了这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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