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引用刘虎在2009-12-18 2:34:59的发言:水云间缺少尖锐的话题,晓声此帖称得上是一颗炸弹,赞一个! 文艺肯定不能代替宗教,这是毫无疑义的,当然两者有相通的地方,宗教给予文学极大的影响,文学常常充当宗教思想的载体。 但我认为晓声对基督教的看法是肤浅的。不能只在字面意义上理解基督教的上帝,而应该从哲学层次上理解上帝。毋宁说上帝是一个逻辑概念,代表最完善、最高的存在,代表着人类的理性理想。如康德所说,人类假设有一个上帝存在,作为起点而构筑起道德的大厦。康德把这个上帝叫做道德的绝对命令。 (晓声原话:基督教判人之源出为“罪”,让人屈从于上帝之意志而贬低现世之世界,悬设一天堂为人生之目的,从此,人之主体情意与生命意志就不得宣扬,那西人现世之乐为是为非?当克尔凯郭尔开出“主体性即真理”时,基督教众视之为异端而欲除之而后快,岂不谬哉?西哲中唯有康德和后世的存在哲学才明白这点而开出新意。) 克氏的存在主义,其实正是为基督教张目,并未被“基督教众视之为异端而欲除之而后快”,这一点可查一下西方哲学史。把康德与存在主义哲学拉到一块儿也是荒谬的。存在主义是一种非理性的哲学,而康德乃至胡塞尔,却是高扬理性主义大旗,强调理性的崇高地位。生命意志必须服从理性的指导,否则只是动物本能的宣泄。(关于“主体性”,恐怕并非如晓声所想的那样,它跟基督教根本不矛盾) (晓声原话:再看宗教,现今最强势的是基督教,那它真的就能指示生命路径,想起某些全盘西化论者扬言“同学们,等你们以后信奉基督教的时候……”,听到这话就觉得庶几可笑,一个有几千年历史文化传统的国民却需要一个外来的与己精神格格不入的宗教来为自己的精神立极,真是欲为国民绝后。何解?那以何指示人生最确切?愚以为,自省反思之思想。以人自身之实践理性为基点,此为中华传统三教的立基,也是崇尚他律的耶教难以融入中华的原因。格物致知,当由心出乎?) 晓声没有说东方三教具体是哪三教,姑且假定是儒释道吧。我认为从教义上说,根本无法跟基督教相比。在“指出生命路径”这一点上,基督教或许不是“真的就能”,但无疑比儒释道要高明,这里民族主义感情没用。儒家的“亲亲为大”的宗法观念是农业社会的意识形态,道家还带有原始宗教的痕迹,佛家的出世思想更难为世人指点生命路径。“以人自身之实践理性为基点,此为中华传统三教的立基,”什么叫“实践理性”?说实用理性还差不多。中国古代思维传统只关注日常生活世界,对宏观世界(宇宙起源与来世)和微观世界(物质的分子结构)都不关心(如孔子:不知生焉知死。其实应该倒过来说。),所以古代中国有四大发明,却产生不了科学,——这就是著名的李约瑟问题。 谢谢虎师表扬。虎师反驳时所依据的是课堂上讲过的一些观点,待我一一辨析。 “毋宁说上帝是一个逻辑概念,代表最完善、最高的存在,代表着人类的理性理想。如康德所说,人类假设有一个上帝存在,作为起点而构筑起道德的大厦。康德把这个上帝叫做道德的绝对命令。” 我认为,虎师与其赞扬基督教义,不如赞扬基督教哲学;与其赞扬基督教哲学,不如赞扬古希腊与康德哲学。我讨论这个问题是从就民众来讲,或文艺或宗教或其他哪一个更能切合人们的生活,所以我只谈了诸如忏悔等宗教生活和其他相比是否更适合。但就哲学思想层面而来,我想基督教如此受老师青睐的原因,是其在中世纪及后来有意地吸收了西方哲学的理性精神,特别是在中世纪有意地吸收了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哲学加以改造,否则老师提及上帝时为何说道,“这是一个逻辑概念,是一种最高的意义上的存在,有理性精神。”故后来老师说道,只有在基督教文明中才能开出现代科学,实则不然。我们来想想现代意义上的自然科学是肇基于何时?文艺复兴时期。文艺复兴宣扬的是什么呢?古希腊-罗马文明。不要以为当时的科学研究者都是一些实验科学家,其实他们是秉承着古希腊的求真精神和形式科学的推理和理论建设。当年的伽利略起先是因为数学推导才发现那个扔铁饼的悖论的。正如另外一个朋友对老师的批评,基督教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其面目是很狰狞的哦~!所以,雅典的归雅典,耶路撒冷的归耶路撒冷,是否能看出其中到底是谁在起着积极的因素呢? 克氏的存在主义,其实正是为基督教张目,并未被“基督教众视之为异端而欲除之而后快”,这一点可查一下西方哲学史。把康德与存在主义哲学拉到一块儿也是荒谬的。存在主义是一种非理性的哲学,而康德乃至胡塞尔,却是高扬理性主义大旗,强调理性的崇高地位。生命意志必须服从理性的指导,否则只是动物本能的宣泄。(关于“主体性”,恐怕并非如晓声所想的那样,它跟基督教根本不矛盾) 这里的问题在于我们所说的是哪一个时期的基督教?克氏讲“真理都是主观的”,强调个人与上帝之间的交往也需是直接的主观体验。这当然与以往教会等级甚重的基督教格格不入啦。我把康德和存在哲学拉在一起并非是说他们都一样,而是说他们对其先前的基督教与信仰问题时都有所变革。老师为何要转化我的问题而曲解之呢? 在“指出生命路径”这一点上,基督教或许不是“真的就能”,但无疑比儒释道要高明,这里民族主义感情没用。儒家的“亲亲为大”的宗法观念是农业社会的意识形态,道家还带有原始宗教的痕迹,佛家的出世思想更难为世人指点生命路径。“以人自身之实践理性为基点,此为中华传统三教的立基,”什么叫“实践理性”?说实用理性还差不多。中国古代思维传统只关注日常生活世界,对宏观世界(宇宙起源与来世)和微观世界(物质的分子结构)都不关心(如孔子:不知生焉知死。其实应该倒过来说。),所以古代中国有四大发明,却产生不了科学,——这就是著名的李约瑟问题。 老师对儒家一向贬低,但我发现一向都是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讲。自五四打到“孔家店”之后对儒家既有人批判,也有人叹惜、挽救。批判者多从自汉武独尊儒术来谈儒家已成为封建专制统治的工具,在伦理和社会层面祸害甚大。而欲挽救者则多言儒家民族文化精神的支柱,不可轻易废弃。其实在这里是不是要作一个区分:“儒学”与“孔家店”。这两者是否就完全一样呢?儒学是多少年来士人精神中的一极,难道因为近代中国的落后就尽废前贤?对此文化精神为何不改造继承而欲尽数废弃呢?老师是不是想让基督教统一全世界呢?现在全球化导致文化生态资源越来越单一化,您老认为这就是好事吗?“三纲五常”在宗法社会里当然有独断冷酷的一面,但在当下家庭伦理越来越失控、亲情越来越淡薄的社会里是不是也有其益处呢?“亲亲为大”,怎么理解这个“大”?是独尊呢,还是有条件的尊敬,抑或其他?在现代的家庭里难道就不尊长了?如果等我们真正进入一个现代社会,“孔家店”的毒瘤彻底被消除,那时是不是该重新发掘儒家?未得而知,虎师现在也莫太独断。 关于道家,先要分清,儒释道,这里的道是指道家呢还是道教,抑或都有?提起道家,常人只提老庄,殊不知先秦道家流派众多,老子也只是一个集成和总结者。我现在先想问一点,对于道教的养生之术老师是否是要否定?对于中医老师是否也要彻底否定? 关于佛学,请问老师 ,您对佛学/佛教的了解是基于一些概论式的基本教义呢还是读了不少佛经?老师常说,佛学讲“不要执着”就是执着,释迦不通逻辑。常觉老师的思维是一种线性的思维,多在形式概念上思辨。其实,在学佛的初期对佛法的执着是可以允许的。佛家讲的空并不是完全的无,而是实空虚有,缘起性空,虎师所批判的空在佛学那里也是要受批判的,称之为执着于“断灭空”。老师讲佛教只是执着于出世,可那只是小乘禅。学大乘是要发菩提心的,渡己更渡人,世出世间不二。其实又何须那么多区分呢? 中国古代思维难道仅仅只有日常伦理?那先秦的名家是什么?墨子作的影子辨析又是什么?传统文化是关注日用,但那是要人知行合一,内学外用。这和西方传统的静观思辨当然不同了,问题是就一定有高下了吗?知人论世,儒学的产生本来就有其历史使命,但也不是没有,作为中国思想源头的《易经》就被尊为“六经”之首。其中的阴阳观老师可能觉得过时了,但也未必。至少也是在传统思维中对自然的经典解释。老师认为佛学是否可以算入中国传统思维中?如果是,那其中对心—物的辨析难道就一定低于现代科学中对宏观和微观世界的分析?我记得前段时间霍金已经宣布放弃对宇宙起源的探讨。 《论语》中孔子的话都是有语境的,《论语》本来就是后来弟子的整理,夫子生前未曾审阅,并非一句话就是一个定义 ,而要从中归纳出一个夫子思想的体系。我们皆知,孔子因材施教,他说什么话都是看对象的。原文如下: 论语,卷六 ,先进第十一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我明白老师是说,学会领会死亡,知道生命的有限才能更深刻地思考人生的意义问题。但孔子此话是针对季路来谈,教导他莫要太执迷于审问鬼神生死嘛,先悬隔一下死的问题嘛,正因为人为有死的生命才更应该好好生活。儒家讲究生命的乐感,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更好的活着。并非孔子就没意识到死在生命中的位置。 李约瑟问题,其实应该反过来说,为什么只有在受到过古希腊文明影响的国家里才发展出了现代科学技术?因为现代科技只从西方中发展出来,这是全球各地不同质的思想资源发展的结果,但这不是基督教的功劳,见前论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