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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小即

[文 学] 诗歌抄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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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2 13:02:45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安

(英)约翰·邓恩

 

我真不明白;你我相爱之前

在于什么?莫非我们还没断奶,

只知吮吸田园之乐像孩子一般?

或是在七个睡眠者的洞中打鼾?

确实如此,但一切欢乐都是虚拟,

如果我见过.追求并获得过美,

那全都是——且仅仅是——梦见的你。

 

现在向我们苏醒的灵魂道声早安,

两个灵魂互相信赖,毋须警戒;

因为爱控制了对其他景色的爱,

把小小的房间点化成大千世界。

让航海发现家向新世界远游,

让无数世界的舆图把别人引诱

我们却自成世界,又互相拥有。

 

我映在你眼里,你映在我眼里,

两张脸上现出真诚坦荡的心地。

哪儿能找到两个更好的半球啊?

没有严酷的北,没有下沉的西?

凡是死亡,都属调和失当所致,

如果我俩的爱合二为一,或是

爱得如此一致.那就谁也不会死。

(飞白译)

 

玄学派诗人邓恩的作品,越看越喜欢。据说模仿了骑士抒情诗中的“破晓歌”,但是不仅有纯洁的爱情,好像还有宗教的神圣。“没有严酷的北,没有下沉的西”,用词很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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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2 15:56: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喜欢彼特拉克,龙沙,还有邓恩的诗。尤其是彼特拉克,有哀婉的美。邓恩的更明快。对世界有信心,果见是相爱。

就中文来说,老师找来的译本都很好啊。我怎么找不到。不过有一点与老师不同,现代诗的话,我不喜欢整齐押韵的,觉得有点小别扭。另外,老师这上的是什么课呢,好想去听!

[ 本帖最后由 行香子 于 2013-11-22 16: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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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3 18:31:4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喜欢坐下听我歌唱,/唱完了又和我笑闹不休,/他会拉开我金色的翅膀,/嘲弄我何以失去了自由。——摘自 威廉·布莱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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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5 09:55:4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2# 行香子 的帖子

按说应该把原文贴出来,才能了解原诗的节奏、韵律等,这里图省事就省略了。译本是从网上找的,各种译本之间,略做了些比较。现代诗有现代诗的美,但格律诗因为有抑扬、押韵等更有一种音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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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8 22:47: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见钟情

[波兰]辛波丝卡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

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

彼此并不任何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

在旋转门面对面的那一刹那

或是在人群中喃喃道出的对不起,

或是在电话的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是我早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讶异,

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变成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

然后闪到一旁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层层覆盖的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每个开始,毕竟都只是续篇”,真是诗人的想象力啊。狄德罗说“美在关系”,我们宁愿相信,今生的相聚是用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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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9 11:2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墓畔哀歌

托马斯·格雷

 

晚钟响起来一阵阵给白昼报丧,

牛群在草原上迂回,吼声起落,

耕地人累了,回家走,脚步踉跄,

把整个世界给了黄昏与我。

 

苍茫的景色逐渐从眼前消退,

一片肃穆的寂静盖遍了尘嚣,

只听见嗡嗡的甲虫转圈子飞,

昏沉的铃声催眠着远处的羊圈。

 

只听见常春藤披裹得塔顶底下,

一只阴郁的猫头鹰向月亮诉苦,

怪人家无端走近它秘密的住宅,

搅扰它这个悠久而僻静的领土。

 

峥嵘的榆树底下,扁柏的荫里,

草皮鼓起了许多零落的荒堆,

各自在洞窟里永远放下了身体,

小村里粗鄙的父老在那里安睡。

 

香气四溢的晨风轻松召唤,

燕子从茅草棚子里吐出呢喃,

公鸡的尖喇叭,使山鸣谷应的猎号,

再不能唤醒他们在地下的长眠。

 

在他们,熊熊的炉火不会再燃烧,

忙碌的管家妇不再会赶她的夜活;

孩子们不再会“呀呀”地报父亲来到,

为一个亲吻爬到他膝上去争夺。

 

往常是,他们一开犁就所向披靡,

顽梗的泥板让他们犁出了垄沟;

他们多么欢欣的赶牲口下地!

他们一猛砍,树木就一棵棵低头!

 

“雄心”别嘲笑他们实用的操劳,

家常的欢乐,默默无闻的命运;

“豪华”也不用带着轻蔑的冷笑

来听讲穷人的又短又简的生平。

 

门第的炫耀,有权有势的炫赫,

凡是美和财富所能赋予的好处,

前头都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时刻:

光荣的道路无非是引导到坟墓。

 

骄傲人,你也不要怪这些人不行,

“怀念”没有给这些坟建立纪念堂,

没有悠久的廊道,雕花的拱顶

洋溢着洪亮的赞美歌,进行颂扬。

 

栩栩的半身像,铭刻了事略的瓮碑,

难道能恢复断气,促使还魂?

“荣誉”的声音能激发沉默的死灰?

“谄媚”能叫死神听软了耳根?

 

也许这一块地方,尽管荒芜,

就埋着曾经充满过灵焰的一颗心。

一双手,本可以执掌到帝国的权杖

或者出神入化的拨响了七弦琴。

 

可是“知识”从不曾对他们展开

它历代积累而琳琅满目的书卷;

“贫寒”压制了他们高贵的襟怀,

冻结了他们从灵府涌出的流泉。

 

世界上多少晶莹皎洁的珠宝

埋在幽暗而深不可测的海底;

世界上多少花吐艳而无人知晓,

把芬芳白白散发给荒凉的空气。

 

也许有乡村汉普顿在这里埋身,

反抗过当地的小霸王,胆大,坚决;

也许有缄默的米尔顿,从没有名声:

有一位克伦威尔,并不曾害国家流血。

 

要博得满场的元老雷动的鼓掌,

无视权威、全不管存亡生死,

把富庶、丰饶散播到四处八方,

打从全国的笑眼里读自己的历史。

 

他们的命运可不许:既不许罪过

有所放纵,也不许发挥德行;

不许从杀戮中间涉登宝座

从此对人类关上仁慈的大门;

 

不许掩饰天良在内心的发作,

隐瞒天真的羞愧,恬不脸红 ;

不许用诗神的金焰点燃了香火

锦上添花去塞满“骄”“奢”的神龛。

 

远离了纷纭人世的勾心斗角,

他们有清醒的愿望,从不学糊涂,

顺着生活的清凉的山坳,

他们坚持了不声不响的正路。

 

可是叫这些尸骨免受到糟蹋,

还是有脆弱的碑牌树立在近边,

点缀了拙劣的韵语、凌乱的刻划,

请求过往人就便献一声惋叹。

 

无文的野诗神注上了姓名,年份,

另外再加上地址和一篇悼文;

她在周围撒播了一些经文,

教训乡土道德家怎样去死。

 

要知道谁甘愿舍身喂哑口的“遗忘”,

坦然撇下了忧喜交织的此生,

谁离开风和日暖的明媚现场

而能不依依地回头来顾盼一阵?

 

辞世的灵魂还依傍钟情的怀抱,

临闭的眼睛需要尽哀的珠泪,

即使坟冢里也有“自然”的呼号

他们的旧火还点燃我们的新灰。

 

至于你,你关心这些陈死人,

用这些诗句讲他们质朴的故事,

假如在幽思的引领下,偶然有缘分,

一位同道来问起你的身世——

 

也许会有白头的乡下人对他说,

“我们常常看见他,天还刚亮,

就用匆忙的脚步把露水碰落,

上那边高处的草地去会晤朝阳,

 

“那边有一棵婆娑的山毛榉老树,

树底下隆起的老根盘错在一起,

他常常在那里懒躺过一个中午,

悉心看旁边一道涓涓的小溪。

 

“他转游到林边,有时候笑里带嘲,

念念有词,发他的奇谈怪论,

有时候垂头丧气,像无依无靠,

像忧心忡忡或者像情场失意。

 

“有一天早晨,在他惯去的山头,

灌木丛、他那棵爱树下,我不见他出现;

第二天早上,尽管我走下溪流,

上草地,穿过树林,他还是不见。

 

“第三天我们见到了送葬的行列,

唱着挽歌,抬着他向坟场走去——

请上前看那丛老荆棘底下的碑碣,

(你是识字的)请念念这些诗句:

 

墓铭

在这里,高枕地膝,是一位青年,

生平不曾受知于“富贵”和“名声”;

“知识”可没有轻视他生身的微贱,

“清愁”把他标出来认作宠幸。

 

他生性真挚,最乐于慷慨施惠,

上苍也给了他同样慷慨的报酬:

他给了“坎坷”全部的所有,一滴泪;

从上苍全得了所求,一位朋友。

 

别再想法子表彰他的功绩,

也别再把他的弱点翻出了暗窖

(它们同样在颤抖的希望中休息)

那就是他的天父和上帝的怀抱。

(卞之琳译)

 

感伤主义诗人托马斯·格雷的成名之作,据说为纪念他的中学同学。“世界上多少晶莹皎洁的珠宝,埋在了幽暗而深不可测的海底”,一声叹息。不过对于生死的感悟,我觉得还不如读《古诗十九首》的“驱车向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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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5 14: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火车 

[土耳其]塔朗吉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 
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 
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 
令人记起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我不该挥舞手巾呢?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余光中译)

又名《去什么地方呢?》。我很多年前见过最后一句,在某杂志新年祝词上。当时就很喜欢。今天见到这诗,好比遇到故人。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没见过这样坚实的告别辞。
[ 本帖最后由 行香子 于 2013-12-5 14: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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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5 14:2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夏河晨起见积雪满山

廖伟棠

雪下了一夜,风疏疏打扫 
为了今早给我看这朗朗山图。 
昨天的狮子还奔驰在我裸露的右肩、 
青瞳上,作大霹雳、光明舞。 

此时也知道夏河鱼龙寂寞, 
三百年,某甲敲罄自听。 
咫尺之近是某乙不忍断绝的红尘 
却仿佛有万里遥。 

昨天突如其来的大雪把我扑倒, 
它们几乎和我同时来到, 
我也扑腾着如一个白色金刚 
为美而嗥。 

而今天的安慰只给今天的男女, 
雪化后,河山仍是我衣裳褴褛, 
拉卜楞的度母语言不通,穿百衲裙, 
轻拍我肩,掩嘴一笑。 

拉卜楞的明王问我:“冻吗?” 
不冻,我仍有唇边气白茫茫 
做我护穹。大雪将要在全世界飘飘下, 
沙尘暴将年复一年侵蚀甘肃, 

我将闭上眼,无话作答—— 
十日一瞬过,回北京,唱个莲花落。 

             2005.4.8-19

喜欢里面的宗教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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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6 02:4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斋主老师和小香的存货好多啊,又多又美。每天读一首就已经是很享受的事了,所以不忍心一下子都读完。读到《火车》的最后一句时,鼻子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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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6 09:30: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曾经有过的抄写本,都是拿来 抄歌词 的。。。。 

我更喜欢看书时,碰上好地方就用手机拍下来,或者看电子书时就截屏,或者是看微博里的长微博,看到喜欢的就保存下来,所以手机相册里慢慢都是各种书页的图片,在某个等待、无聊的时刻,翻出来看一看,经常备受感动。 

这些给人感动的书页图片,有《源氏物语》里紫姬去世、夕雾前往瞻仰遗体的那一段,

“朔风凛冽的夕暮,夕暮回思往事,记得那年朔风中窥见的面影,实甚可恋。而此次瞻仰遗容,又觉心情似梦。他偷偷地回忆了一会,竟不堪其悲伤,泪如雨下。深恐别人看见了怀疑,连忙数着念珠,诵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让泪珠在念珠上消失。随机吟诗云:‘当年窥面影,忆此恋秋宵。今日瞻遗体,迷离晓梦遥。’” 

有《红房子》里他们躺在地板上讨论的那几页,其中一段

“我真弄不明白,既然已经冻得打熬不住了,为什么不去自尽了却残生。”
“我才不会出此下策呢!我想要活下去,看看我们日后究竟会不会有出息,这岂非更有意思。”

前面描述的是他们用嘴点菜、炒菜,

 还有《尼尔斯骑鹅旅行记》里给我触动最大的一段话,

“是的,女庄主,你看,”这农夫回答道,‘我是这么想:国王、修道士、地主和市民所修建的一切东西,都只能存在若干年代。但是当你对我说,充满野心和固执不通的农人永远会在东耶特兰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它(指东耶特兰这片土地)会保持它的古老的声望的。因为只有这些献身于土地的不停工作的人们才能够使这块土地在任何时代保持繁荣和富强。’”

 其他类似的截屏太多。。。无聊时,就翻出来时时咀嚼。 最后再选一首胡少的诗,我在今年庐山度假的一个微雨的早晨读到的,当时觉得意境很搭,

 “雨 

 雨落在花上,落在树里 
雨落在湖面上,落在柴堆里 
雨落在灰上,落在雾里 
雨落在鸟叫上,落在梦语里 
雨落在床上,落在我朋友的家里。 

 微茫的人世,像一场清晨的雨一样虚无。 
 
胡小狠 2013.5.27” 

 从此我很喜欢“微茫的人世”
[ 本帖最后由 南卓 于 2013-12-6 09: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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