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

行香子

原帖由 灵儿 于 2013-3-19 17:58 发表       屬於學習的快樂時光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接下來三年，於家庭是記憶盲點，於學校是半縷魂飄，總無歡笑。高考前一個月，我和媽媽攤了次牌，明確告訴她，三年時間到了，該付出的也付出了，該對得住 ...

我的高中，高一上学期，和高三下学期，几乎有点忧郁症。回想起来，有很可怕的念头。高一开始住校。每天打电话回家，就哭。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在理科实验班，压力太大，每天都走在崩溃边缘。那时候是在宿舍大厅排队打电话，一大厅的人，我就开始哭。哎呀，想起来我还真是喜欢哭，好丢脸。高三是自闭。一整天一整天地不说话，除了问题目。爸妈最担心我了。直到现在，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必问，你今天高不高兴。

但整个高中，都非常非常努力。我最好的朋友，和恋慕的人，都是最有光环的人，有时会轮流拿到年级第一。老师常把他们俩相提并论，说完一班的某某，必说二班的某某，骄傲得不得了。所以，我很努力，在排名表上和他们靠近一点点。但最好的时候，也只考到年级第二十三名。那个时候，有个愿望，希望考到年纪前二十，可以在月考总结会上，和某人一起站在台上领奖。呵呵，想起来真傻。

现在觉得，我能从一个孤僻忧郁的小孩，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最后谢谢灵儿姐的好文，让我想起很多的回忆。可能很久以后，还是会觉得，高中是我最好的时光，是会想到“青春”两个字的年月。

灵儿

原帖由 行香子 于 2013-3-19 21:39 发表 我的高中，高一上学期，和高三下学期，几乎有点忧郁症。回想起来，有很可怕的念头。高一开始住校。每天打电话回家，就哭。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在理科实验班，压力太大，每天都走在崩溃边缘。那时候是在宿舍大厅 ...

           写这篇就是为了让大家一起回忆下青春嘛。

           过年回去看到你说的那部《初恋这件小事》了，看到那位帅得掉渣的阿亮学长了，真挺阳光。你和小水是挺像的，呵呵，为喜欢的人奋斗，真不错。姐姐没有过这种经历，我学生时代遇到的心仪的人本来就少得很，能让我崇拜的就没有。要么帅成绩却不好，要么成绩好但完全没法吸引注意力。加上高考当前，我不会像其他女生一样，一边投入初恋的情感，一边学习。纯纯的感情似乎排得很远，既不能拖累到我，也无法产生动力。真悲哀，无情得就是个法西斯！

灵儿

       高一英语的伤害余震较强，高二文理分班后，第一堂课上，新班主任公布未来两年的班委，准备让我担任宣传委员，我当场站起来谢绝，表示不愿意担任任何班团委。这之后到大学毕业，我都无官一身轻。

       理科班的选择，貌似当初也非出于本意。从前面我的发展进程来看，天赋上我是艺高于文高于理的，但中国高考独木桥的人数分布中，理多于文多于艺。一般来说，父母都认为理科好就业，同时可以证明自己的孩子智商更高。我就在这条观点下被要求进的理科班。高一前，我还很强烈地相信自己会学文科的。

       理科就理科吧，刚好我已完成过对艺术类的自我启蒙，文科也喜欢多年，倒是理化还不知道自己的深浅，试试水无妨。高二一开始，我的物理马上进入状态。物理老师是我的高一班主任，也是后来全永春高中物理学科公认的第一人。我在高二三的物理成绩稳定到基本在85以上，各大试卷的压轴题基本难不倒。物理老师和我之间有比较复杂的历史故事，由于高一他曾对我产生过不信任，接下去两年自己反而不太好意思。有一回晚自习下课，我骑自行车回家，他的摩托车慢慢开，旁边和我说话，问我怎么没参加奥校班考试？我笑了笑说，高中后我很少再想进奥校班了，除了化学，其他科也都没参加的。他欲言又止，道了声可惜，随后和我道别，先行离去。他的教学口碑很好，但一张嘴也是尖酸刻薄，对成绩不好的学生很不客气，女生们本来就不喜欢物理，也都不喜欢他。我是班里他说话最小心的学生，不是因为成绩，而是，我从高一后，透露出来的那种冰冷的气息。高考报志愿时，我说我最擅长物理，报物理学科如何？他显然很高兴，但还是劝我，女孩子别读这么枯燥的学科了，以后会很厌倦。我听从他的意见，后来和物理学科打的交道也随着慢慢减少。

       化学的记忆比较活泼，学得非常轻松。无机阶段大家还平分秋色，高二有机一介入，我的绝对优势完全体现出来。第一次有机考试，年级没几个及格，我的卷子握在老师手中点评，拿到手才知，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三。再后来，大学学的基础化学科目中，有机都是几乎满分，期末考前要去实验室作助理给同学讲题的。高二班主任就是化学老师，他对我的芥蒂从第一堂课开始，一个月后化学第一次大考才消除。我们之间并没有因为化学建立起多好的师生情谊，我没去过他家，也没给他拜过年。这个人在我的记忆里平淡得可以直接抹去。

       生物的分数比例少，也是最没趣的课，啥印象都没了。我一点心思都没花过，随便考了就过去了，写不出什么文字。

       于是，又剩下语数英。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高一的往事回忆一开始，文字里毫无情趣。事实上，那三年的生活就像我写下的这些东西一样，清汤白水。为了高考，所有感性话题都被抹除。初中时，每逢下雨天，我都沏一壶铁观音，装在或大或小的白瓷杯里，打开卡带随身听，通常是钢琴曲或古筝乐，随手翻一本文艺杂志或散文集，体会“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美三分”的即雨心思。那种有时踱着步，靠在门缘或坐在窗前，想着竹席上与知己对坐品茗，赏雨听琴，檀香烟绕的时分，总能含羞带露。那时多喜欢雨天啊，一点不恼人。而后，这般心境除了语文课上偶翻夹杂书中的《春江花月夜》手抄纸，高二白居易的《琵琶行》和几首唐诗宋词学习时蜻蜓点水地几度闪过，再没机会重现。心满满的，都是石头。。。

[ 本帖最后由 灵儿 于 2013-3-20 09:29 编辑 ]

灵儿

好了，今天不能再写了，下午写完高一心情一直不好，那段还是太压抑了。希望今晚的睡眠能把这些有害记忆删除去。晚安，明天继续：）

灵儿

       還從語文說起吧。語文老師是個大才子，這是個客觀定義句。兩年前我聽說他已是一中語文組組長時，對昔日的同學說，很應該，實至名歸。身為文科老師，自身才氣當然重要，技術上的優先才能降服學生。啟民讀過的書應該不少，記憶力很好，文筆也飄逸，至於字嘛，對其他老師來說算不錯，對我來說，還是小菜菜級別。高一的板報練習開始了我的行草創作，每一期粉筆字體都有變化，從前輩慣用的筆劃省略開始，融入自己的性格，到高一下，我都不再看新華書店買的字帖了。語文課課堂較難提神，理科班里，大家認為此門學了十幾年，再投入精力也提高不了幾分，啟民也很鬱悶，虎落平陽的失落感。課堂經常一提問，一片啞然，男生不預習不複習都理直氣壯。我那會重點喜歡古詩詞，每到背誦，要麼第一個被提問，打打頭陣，要麼壓軸出場，啟民問完一群呆若木雞的沉默者，總會拿我出來活絡下氣氛。當時記誦的文章中有幾篇心曠神怡的，《琵琶行》是代表，讀來清爽愉悅，起伏有序，富有音樂感；《山居秋暝》更不用說，“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簽名都用了幾年。對了，學完《山居秋暝》第二天就是我第一個背，我像朗誦一樣流暢地詮釋了短短的四行詩，最後“王孫自可留”還放慢速度，降低音調，古樂收尾一樣慢慢收回。課能上到這程度，老師同學都挺享受。不過文章也不能篇篇唯美，《出師表》、《阿房宮賦》和《捕蛇者說》這類的我就犯困點，不明白為啥不放《春江花月夜》和《長恨歌》進來，那個年紀讀啥《捕蛇者說》呀，這種文章是一出社會就懂的，校園里理解著多隔空。十七八歲，就該讀些詩意盎然的經典美文，陶冶情操，不對嗎？

       等到語文也變成習題庫時，我做的練習就少了。背課文有意思點，訓練記憶力，豐富想像力，做閱讀理解實在有些不耐煩，我常常囫圇吞棗跳著看，總不能全對，然後調整下心情開始命題作文。高二上學期，啟民教給我們一條新路，整個日記本寫隨筆，每天想寫啥就寫啥，每週交一篇能看的給他，不羈體裁。這對我們來說，太爽了！我基本上看到什麽都寫，一天兩三篇也沒問題，逐漸地，從流水帳里抽出邏輯更強的總結，小學開始的好詞好句摘抄也慢慢用上。除了習作功能，隨筆還是我們舒緩壓力的好途徑。那兩年裡，多少人差不多不說話了，下課時分，同學們都不出教室，也不蹦跳，也不交談，趴桌上就睡。整個班級只有我們那幾桌有點人氣，我的前后桌都是成績不錯的男生，大家太熟稔了，隨意開些無傷尊嚴的玩笑，都很自然。可我的第一個同桌受不了，她的成績中下，父親兇得像個屠夫。高三下，她留了張紙條給我，說想換個地方坐，我很明白她的處境，老師隨後把班級第二的女生調過來。現在，她和我前桌是一對，有個可愛的寶寶。

       就這樣，語文課在沉悶和隱約的成就感間轉換，被大夥兒不痛不癢地送走了。畢業后，我打心眼裡感激啟民在隨筆作文上的引入功勞，我那厚厚的幾本日記，以後翻來，總能看到幾個讓自己驚豔的句子。時間因為這些當時的文字，綻放出不腐的浪花。

[ 本帖最后由 灵儿 于 2013-3-20 12:05 编辑 ]

行香子

真不能回忆高中。我后来再不像那时候玲珑奇巧了。种种痴顽处，直追风宝玉。世间第一等人事，那时也尽遇上了。后来人事再奇，也不能比当时的好。小山云:"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就是那个当时，那个传奇。

灵儿

       數學的遭遇和語文大相徑庭，慘不忍睹，我都忘了高考幾分了。2003年的數學全國卷難得跟奧數一樣，一般考生考完都哭了。數學老師考前露了個臉，考完試也沒等我們。哎，無所謂了，那兩年他也不大理我們，一心與這個班鬥氣，這下他滿意了，全班成績落花流水，卻沒一個學生願意怪他。他在我們心目中，根本不算一位師長。

       高二第一堂數學課，我們以期待的心情坐等這位傳說中數學教的很好的男老師。由於我又處在媽媽安排的照顧班，所以各科任教師據說都經校長欽點過。雖說不是科科最佳，比如化學、生物、英語，但語文、數學和物理聽說都不弱。數學老師因為之前去培訓，調到那周最遲的一天，我們也激動，特別盼望。東升進門時，一臉嚴肅，八月的天，教室里熱氣全無。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說，我知道你們這個班級都是些什麽人，不就是父母關係硬點嗎？我是不買你們的帳的，叫你們爸媽別來我家，大家好看點。你們班的數學不怎麼樣，我的課，你們愛聽聽，不愛聽，你們爸媽不都安排好你們前途了嗎，隨便了。。。往後再說啥我都不記得了，我是稀裡糊塗被他點做數學課代表的，他對我向來視若空氣，我也不知道他當時幹嘛腦袋發熱看中我，然後再自我失憶。總之兩年裡我和他沒合作過一次，連收發作業好像都沒。我之所以沒像以前那麼回絕，就是因為它的可有可無。

        東升的清高漠視在第一個月裡從未消退，九月十日，爲了表示對衆老師的友好，班委用班費買了六件禮物，分別送給六位主課老師。其他五位都很高興，我們唯一希望，東升也能稍作妥協，兩年的時光還長著，大家都不想那麼難受下去了。那堂課上課前，我把禮物擺在講臺中央，鈴聲一響，同學們端坐著，忍不住的笑掛在臉上。東升終於進來了，大步流星，懷裡揣著數學課本。當他走到講臺中間時，做了一件事，我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個動作，直到現在，我都委屈的想流淚。他拿起懷裡的書，直接把禮物掃出去，禮物啪的一聲，滾出幾丈遠，重重摔在地面上。。。前桌無奈地搖搖頭，歎了口氣。我看著東升，等他厚顏無恥地自打圓場。他說，你們有這心思，不如去讀書，這個有什麽用？哈哈。。。這個有什麽用？我沒見過這麼絕情和愚蠢的人，他居然是永春一中高中部最有名的數學老師？不管你的手下出過多少奧數學生，清華才子，對我來說，你和蔡沒什麼兩樣。

        從此，不愛讀書的學生乾脆不聽數學課了，愛讀書的學生也對數學心灰意冷，各個成績段的學生居然在數學科目上達成共識，都不想學。我們班的數學一直很不好，這真的不是資質原因，誰都知道，這個班穩定在前十名的孩子高一前都曾輪流拿過一中的第一把交椅，實力不凡。可那年高考，我們班的第一名排到年級二十名外了，集體現象都是數學太弱。他不教，我們不學，就這麼簡單。

灵儿

       英語老師年紀較大，知識量豐富，上課從不攜帶板書，重點難點信手拈來。但文科需要活力，宗漢缺少調動力，他的忍耐很強，學生一片會了周公他也能講下去。我們難得見他發脾氣，那種慢條斯理的閒適讓人覺得就像在漫步敬老院。宗漢對我很好，像女兒一樣，我幾次開小差他都準確地捕捉到時間，提問知識點。有一次問我“worth doing”的另一個表達是啥，我愣了好一陣，搖搖頭，旁邊一個沒睡著的同學說“be worthy of”，我的思緒猛然收回，點點頭說，對的。這個點後來再沒忘過，哈哈。下完課有時我去休息室向他道謝，多謝他善意的提醒，他總是一臉無知地說，提醒啥了，你是喜歡讀書的，我還怕自己不夠格教你呢。我總調皮地和他吐吐舌頭，扮個鬼臉，謝就謝嘛，幹嘛客氣，我的英語又不好，你別寄厚望了。

       班裡語文和英語最強的都不是我，而是一個姓陳的男生。年級里所有文科老師都希望教教他，雖然教過的都說，這個學生主要是記憶力好，靈氣嘛，不敢恭維，比如看他的作文，很難迸出亮點。我不知道他為啥也讀了理科，自作孽。但我還是有點高興，他的文科成績好，啟民和宗漢總是欣慰吧。這兩位老師對我都很不錯，但我明顯辜負他們的好意，我也不忍。

        高考畢業后，我和同學去了兩位老師家。啟明說，你的記憶力確實好，也是我印象最深的學生了。但你的性格，太難駕馭了。我笑了笑，辛苦老師了！宗漢說，四年前去藥大的那個女生就是我教的，差幾分就進清華。她的成績，你完全能蓋過。你可真是只小兔子啊，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卻動不了怒。我哦了一聲，頂他，就你嘮叨，既然不教了，以後我們平起平坐，我每年過年來看你！

       高考畢業后，我沒再露過面，班級合影那天下了暴雨，我沒去。估完分后大家忙著報學校填志願，我和爸爸請教了個副校長，在他的推薦下報了南京的中國藥科大學。這個選擇很好，我太想離開福建了。整個暑假，我毫無離愁別緒，和同學聚聚會，等著新生活的開始。對了，報完學校發生了件事，我很好的一個同學，許的前同桌告訴我，許有喜歡的女孩，已經表白了。當時我確確實實很震驚，這是學生生涯以來我第一個心動過的男孩，清秀俊雅，物理和體育有很高的天賦，雖然其他科目非常普通，但他的相貌，真的是我很喜歡的類型。可他的女孩，差他太遠太遠，太令人意外。後來他告訴我，那時候的男孩，喜歡的是另類張揚的女孩，喜歡一閃而過的飄忽，可以有今天，無明日。他問，如果你知道我當時那樣，你還喜歡我嗎？我說，有可能真的好感全無。。。

卿云

除了缺吃少喝，中小学貌似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看来还是女生成熟的早，你们这么早就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灵儿

原帖由 卿云 于 2013-3-20 20:53 发表 除了缺吃少喝，中小学貌似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看来还是女生成熟的早，你们这么早就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哈哈，所以高考后到现在，我都没怎么长大了呀。上次的回忆录就到高考戛然而止，一方面是写得痛苦不堪，燕子最后一口含血的唾液都吐尽了；再一个是大学和工作后一直在学着平和地生活，没怎么纠纠缠缠了。

       下午写数学老师那段落泪了，旁边有同事，我忍着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