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花集

灵儿

             看到周三組兄弟邦邦的句子集和小一的加班心路筆記，想起自己前不久也有同樣的念頭——找個安心的地方記錄碎語，偶發的念想也行，讀書的隨筆也罷，隨片片飛花，尋美問道，可伴歲月長。

      前年看武俠戲劇，一時歡喜，寫了句：烽火別春秋，飛花舞劍池。腦子裡翻騰過很多遍這個句子可以配的畫面，最後都以紅衣舞盡赴煙塵收尾，自己也慟哭不已。醒來後，和光同塵，《小窗幽記》、《夜航船》、《閒情偶寄》仍在桌前，有意無意間。     

灵儿

      立夏後，茉莉植株一掃懨懨，先是枝葉日漸豐茂，轉眼又不知不覺地冒花芽，趕趟兒給人驚喜。我數了下最密的一簇，竟有八枚花苞，都怕有的來不及開就得被擠落。這幾日，小白花輪著綻放，香氣幽幽，混在潮濕的空氣裡，略能醒神。

      茉莉一日即落，整朵掉在花盆裡，等我回來送它們到屋內點綴休息。我從前不喜歡太大眾的花，特別是被寫入歌裡，廣為傳唱的，比如杜鵑，比如茉莉，比如梔子花。聽媽媽說，爸爸年輕時候很會唱歌，常給她唱《茉莉花》。可能是聽多了，也可能是我家的感情表達最大程度止於此，我總不肯唱這樣的歌，連帶著輕視茉莉。人人都喜歡的事物，也不缺我了，不必費心。這是那時的想法。

      後來讀《愛蓮說》和《荷塘月色》，又見了真正的荷花，著實花如文、文襯花，又覺人人都喜歡的事物，自有它的道理，隨之心動亦無妨。很長一段時間，練習荷花粉筆畫，在家裡的布黑板上塗一幅，就像自造了個小園林，伴書香。但，再長的歡喜都會變淡，多年後，我也分不清對荷花是否仍存偏愛。

       再後來，離家讀大學、工作、移民、結婚、生子......十幾年裡完成各種任務，也努力保持自己的喜好，唯獨，沒想過養盆花。也不是沒想，中途買過幾次小盆栽，但都任其自生自滅，既沒認真挑選，也沒了解過每種花的習性，就是逛到順手拎一盆的心態。所以，每次花死了也不心疼，就當一次失敗的購物經曆看待。直到前年，也許是年紀到了，突然就想挑幾樣植物栽培，並且是從種子或幼苗培育起。這念頭來得莫名，就像我四五歲看浙江年畫時，一眼相信江南才是自己的故鄉一般，不知所起，卻有說服力。

       於是，上網看看推薦和指引，到花市挑兩種茉莉（普通茉莉和虎頭茉莉）、常青藤、梔子花盆栽，桔梗、牽牛、馬蓮花、碗蓮等的種子，回來一一種上。其中有成功，有失敗，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插曲，此後慢慢道來。今日回家，見到茉莉開了數朵，想起去年夏天還拿幾種夏花做模特，速塗幾筆，頗有趣。         

灵儿

      今日母親節。一早，冷心冷眼的KK發了幾條微信給我，說，你看，中國的名人母親，也就周杰倫和賈玲家的值，其他人，都是無名。她配的截圖文字是《我與地壇》，史鐵生一直只稱呼“母親”二字，卻從沒提及她的姓名。想了下，葉惠美和李煥英，的確是路人皆知，將來也能流傳後世，在世人眼中最值。但史鐵生畢竟陪伴我度過高中最煎熬的時光，我也就回了下KK，在中國人的情懷中，太具體的反而不能盡美，就像我們的字畫，多少情緒和情意，都濃縮在一筆筆線條裡了。

      其實，身為母親，難免日日心憂，長長短短，都得先自計較一番。真正在乎過母親節的，和真正想透過孩子立己聲名的，寥寥無幾。多的是磨卻心性，從少女走向婦人，從天真走向成熟，把曾經臉上的驕傲埋入心底，化作眼角眉梢偶爾閃過的微笑。

      你看，風吹著吹著，茉莉的花苞就被吹開了，清香四溢；風又吹著吹著，茉莉的花朵就掉落了，回到土中。花開花落，無聲無響，而最後你會記得的，就是這一季，花曾如期來過。

灵儿

                 讀《陳從周說園》，李振宇在序裡寫到：

        《说园》五篇重点讲了五个要点：造园的目的，是“诗情画意”​；造园的法则，是“因地制宜”​；造园的三种基本手法，是“动观静观”​“对景借景”​“小中见大”​。五个要点不是孤立的，是相互联系成为一个整体的。



        （陳的園記）记史唯简，写景概括，抒情深刻。可谓史家心，画家眼，诗人情。


          我曾经想，假如问陈先生：​“您能不能用一句话来概括中国园林呢？​”先生很有可能回答说：“园林就是诗情画意。​”

          園林就是詩情畫意。

灵儿

        我捕捉着辽阔田野上的缤纷颜色，一块块不同颜色的作物，像一幅地图；古铜色的三叶草正盛放；晒成棕绿色的是熟透的干草；颜色略浅的小麦和大麦与放着耀眼光芒的黄色田芥菜混着；鲜红的玉米穗与蓝色的玉米棒如同落日晚霞，绚烂的颜色饱满地洒向整片土地；农田笼罩在这摄人心魄的美丽之下，不知如何是好。——约翰·克莱尔，​《悠闲》​（1825年）

        美得不知如何是好，太美了。想起小蟲《愛不釋手》裡的歌詞，“美得無處藏”，“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寧死也無憾”，是童年對美的極致的憧憬，美到心醉。

        《月中天》和曹芙嘉的《美麗》，也異曲同工，美得讓人心慌。

          月中天

          电视剧《香粉传奇》片尾曲
          词：陈　涛　曲：王　备
          演唱：尹馨梓

          绿纱裙 白羽扇
          珍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
          无穷大漠 似雾非雾 似烟非烟

          静夜思 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 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 心有相思弦
          指纤纤 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 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 多牵伴 坐看月中天


           美麗

           在那青青的春草叶上
           轻盈的露珠在摇晃
           是谁的目光悄悄开放
           是谁的爱独自嘹望

           看不见的世界在天上
           看得见的世界就在身旁
           那车水马龙的人世间
           那样地来 那样地去  太匆忙

           美丽呀 倒影在心房
           美丽呀 泪珠挂腮上
           美丽呀 花儿吐芬芳
           美丽呀 你让我慌张
           人生多么好 心在歌唱

灵儿

      上週在圓明園時，初見福海，想起《攝影構圖學》序裡的一段話，由“趣味中心”談起，提到中國畫論裡的“鎖筆”，“如煙柳溟蒙，偶著橋梁，松杉蓊鬱，中安精舍，使人神注其間”。這舊書本就好，序更妙，尤其是這段，我反復讀，多年來一直想象著文字裡欲呈現的畫面。然後，那天，這個畫面就出現了。